第328章 谁把最后一句话藏进了饭里(1/2)
那股被剥离的感觉,化作了穿透骨髓的寒意。
入冬之后,月咏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仿佛清晨的第一缕雾气,太阳一出便会散得无影无踪。
她走在村中那条被踩得光滑的石板路上,脚下不再有清晰的影子,只有一个模糊的、仿佛随时会飘散的轮廓。
村里人最先是从“心菜”的变化上察觉到异样的。
过去,月咏走过菜园,那些翠绿的叶片上会浮现出每个人心中最隐秘的字句。
而现在,她走过之处,叶脉上的字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短暂的、奇异的温热。
有大胆的妇人伸手触摸,那感觉就像寒冬里,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心,无声地传递着某种安慰。
村口的孩童们不懂大人们眼中的惊惧与敬畏,他们只知道月咏姐姐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于是,他们依旧每日将最新鲜的蔬菜送到她那间小木屋的门前,放下就跑,又在远处偷偷张望。
月咏总会准时推开门,将那些带着泥土芬芳的馈赠一一收下,放入屋角那口半人高的陶罐里,撒上粗盐,用石板压好。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沉静、利落,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
但村里最细心的老猎户却发现,月咏已经很久没有生火做饭了。
她不再进食,仅仅在清晨时分,用一片干净的树叶接住屋檐滴落的露水润喉。
她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五谷杂粮的滋养,仅仅是承载那些沉默记忆的最后一具容器,一个即将碎裂的、透明的琉璃瓶。
终于,在一个朔风怒号的深夜,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一夜之间便封住了所有人的家门。
也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永安村里出现了诡异的景象。
所有亮着灯火的人家,无论贫富,灶台上蒸煮的饭菜,不管是粗粮野菜还是难得的荤腥,都开始泛出淡淡的虹光。
那光芒柔和而不刺眼,仿佛月华溶进了水汽里。
更奇特的是,从锅中飘散出的香气里,竟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絮絮,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却能直接安抚人心最深处的焦躁。
凡是吃了这些饭菜的人,当晚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一位沉默的女子端坐在自家的灶台前,面容模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吃饭,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深潭。
一家人狼吞虎咽,夫妻拌嘴,孩子哭闹,她都不言不语,只是看着,仿佛在倾听他们所有说出口和没说出口的话。
第二天醒来,人们只觉得心头一片清明,许多积压多年的怨气、邻里间的芥蒂、夫妻间的隔阂,竟像是被一场春雨洗刷过般,自行化解了。
村里那个为了一垄地跟兄弟老死不相往来的汉子,一睁眼就扛着锄头去帮兄弟家修葺被大雪压塌的篱笆。
村里的老祭司被这集体出现的异象惊得一夜白了半边头发。
他翻遍了祖上传下的兽皮古卷,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关于“静言者”的零星记载。
古卷上说,当静言者将自身燃尽,其残存的灵体便会渗入人间烟火,将一生所守护的静默与聆听,化作滋养万物的“言语汤”。
这并非幻象,而是最高级别的献祭。
老祭司抚摸着冰冷的兽皮,浑浊的双眼望向村东月咏小屋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永安村,乃至整个天下,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礼。
月咏同样知道,自己的时限已至。
除夕前夜,当村里家家户户的炊烟都染上辞旧迎新的喜悦时,她将那口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大铁锅支在了院子中央。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格外清朗,星辰密布,亮得惊人。
她打开那口巨大的陶罐,将历年来村民们所赠、自己亲手腌制的“心菜”、“晓芽”、“腐生芽”尽数取出。
那些腌菜在罐中沉淀了岁月,每一片叶子都浸透了无声的倾听,此刻在月光下竟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她将它们全部倒入锅中,又取来从村中七口最古老的水井里打来的水,倒入了象征着人间百味的九种谷米,最后,从自家那座烧了近百年的老灶里,捧出一捧尚有余温的灶灰,均匀地撒了进去。
她划开一根枯柴,点燃了锅下的火焰。
火苗舔舐着锅底,锅中的汤水却迟迟没有沸腾。
月咏静静地看着,直到锅气开始升腾,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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