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烂泥里长出的新耳朵(1/2)
那些枯骨与冤魂之上,一种怪异的草本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它不择沃土,偏爱苦地,刑场旧址、弃婴岗、流民窝棚,凡是有过哭声与血泪的地方,就有它墨绿色的身影。
人们叫它“腐生芽”,因它仿佛从腐烂的记忆中汲取养分。
叶片厚实得近乎肉质,叶面下的脉络如同一双巧手用墨线密密缝合的针脚,纠结而清晰。
怪事随之而来。
食不果腹的流浪儿将它采来煮汤,竟在夜里梦见了从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听清了他们临终前对自己最后的低语。
而那些曾施暴于人、手上沾过血腥的,食后则夜夜被噩梦缠身,耳边一遍遍回响着受害者断气前最后那声微弱的呜咽。
一时间,有人称其为“赎罪菜”,视若神明;有人则恐惧地称其为“怨魂草”,避之唯恐不及。
官府很快察觉了这股失控的民意,一纸禁令下来,斥其“妖草惑乱人心”,命各地官兵全力铲除。
然而这腐生芽却如地底的怨念,野火烧不尽,今日铲除,明日便从瓦砾焦土中再度探出头来,根系死死抓着那些无名的枯骨,仿佛在聆听来自地府的哭声。
月咏知道,这早已不是寻常草木。
每一片叶,都是一段被强行遗忘的创伤;每一条根,都连着一个无法安息的灵魂。
它是这片土地集体创伤凝结而成的灵性载体。
夜色如墨,她独自来到城郊的乱葬岗。
破败的山神庙里,一个盲眼老妪蜷缩在角落,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破了口的瓦盆,盆里一株早已枯死的“腐生芽”耷拉着焦黄的叶片。
月咏在她身前蹲下,从随身的皮囊里倒出清冽的井水,缓缓浇入干涸的土中。
水渗透下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随后,她解下腕间那条已洗得泛白的头巾,那曾是她唯一的嫁妆,上面用银丝绣着一对小小的喜鹊。
她毫不犹豫地撕下一角,将那片带着银丝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埋入盆中枯死的根茎旁。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破庙时,奇迹发生了。
瓦盆里那株枯死的“腐生芽”竟重新抽出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新叶,翠绿欲滴。
更令人心惊的是,叶片背面,竟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酷似绣纹的图案:一个温柔的女人怀抱着一名婴儿,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盲眼老妪虽看不见,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她伸出干枯的手,颤抖着抚摸那片新叶。
忽然间,浑浊的老泪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滚落,她喉咙里发出压抑已久的哽咽,喃喃自语:“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原谅我了。”
腐生芽的风波愈演愈烈,终于惊动了京都的监田司。
这个以勘察农田为名,实则监察民心的机构,重启了一项尘封多年的禁术——“心语审查”。
一座名为“听梦坊”的巨大建筑在京郊拔地而起,官兵四出,强行征召所有食过“腐生芽”的人入坊录梦。
他们宣称要借此编纂一部《万民心谱》,以洞察天心,体恤民情,实则是想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怨愤与隐秘都牢牢控制在掌心。
首日便有上百人被拘,其中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民、孤儿寡母,他们是这世上最没有声音的一群人。
消息传到永安村,村民们无不愤慨,却又在官府的威压下敢怒不敢言。
那一夜,月咏没有与任何人商议,孤身一人,迎着寒星,疾行百里。
她没有靠近听梦坊那戒备森严的高墙,只是潜伏在地牢外围一片无人看管的荒地上。
她蹲下身,伸出纤细的右手,以食指为针,又从头上拔下一根乌黑的长发,以发为线,就在这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开始一针一线地“编织”。
她织的不是纹样,而是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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