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锅碎了,话还炖着(2/2)
席间,张家族长的幼子,一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少年,忽然面色惨白,丢下碗筷,惊恐地指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尖叫。
他说,他梦到了三年前被他纵马踩死的那个货郎,货郎的冤魂正趴在他耳边,一遍遍哭诉着家中嗷嗷待哺的幼儿。
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疯癫失常,口吐白沫。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七天里,张家上下怪事频发,噩梦缠身。
而那满园被禁制的晓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根部渗出腥臭如血的液体。
张家族长终于被无边的恐惧击垮。
他下令焚烧整座园林,向不知名的神明谢罪。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天飞舞的灰烬,竟不顾风向,执拗地朝着永安村的方向飘去,在半空中聚而不散,凝成一行模糊的光影,仿佛一句无声的嘲弄:“你们煮的,不是菜。”
消息传到月咏耳中时,她只是平静地听着,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次日清晨,她提着一个旧竹篮,走入林间。
她没有去采那些长势最好的晓芽,而是专门寻找那些被张家家奴踩踏、遗弃的残株。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连根带泥地挖出,带回了家。
她在灶台边的角落里挖了一个浅坑,将那些残破的晓芽连同泥土层层叠放进去,又覆上厚厚的枯叶和一块旧麻布,最后,将半碗早已放凉的隔夜米汤缓缓浇透。
她做完这一切,便不再看它一眼。
三日后,她揭开麻布。
一股混杂着腐败与新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在那半腐的泥土中,竟钻出了一簇簇崭新的嫩绿。
这些新生的“腐生芽”,叶片上的纹路比寻常晓芽更为细密繁复,触手温润,竟有了一丝织物的质感。
月咏将这些新芽分给村里的孩童,示意他们随手撒向村外的荒坡与乱石之间,那些最贫瘠、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当夜,风雨交加,一道惊雷如天神之怒,精准地劈中了北方张家的祠堂。
那块刻着张家祖训的功德碑,应声炸裂。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张家人惊骇地发现,在祖训碑的裂缝深处,竟长出了一株奇异的晓芽。
它的叶片足有九色,如华美的帘幕般垂落,随风轻摆。
叶面上,一行湿漉漉的痕迹若隐若现,旋即被晨露打散。
只有一个目盲的孩童被大人领着路过,他好奇地凑上前,用指尖轻轻抚摸那九色叶片,随即,他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望”向众人,喃喃道出叶片传递给他的话语:“它说……烂掉的地方,也能长出耳朵。”
同一时刻,远在永安村的月咏,正将最后一片自制的“月纸”投入灶膛的余火。
那是一种用特殊月光浸泡过的桑皮纸,承载着她过往的记忆与伤痛。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映亮了她的脸庞。
就在火光最盛的那一刹那,她感到胸口一处陈年旧伤的位置,那股盘踞多年的阴寒之气,如同被烈阳融化的冰雪,彻底消散了。
仿佛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在经年累月的慢火中,终于被时间彻底煮化。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前,目光越过宁静的村庄,望向更远的地方。
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丰饶的田野或是葱郁的山峦,而是飘向了那些人们平日里讳莫如深、刻意遗忘的所在,那些连野狗都嫌弃、只剩下最苦的风在那里终日哀嚎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