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坛底那张纸会呼吸(2/2)
三日后的午夜,月黑风高。
三名身着黑袍的术士,手持符阵罗盘,鬼魅般潜行至月咏家的院墙外。
他们看中的不是什么神迹,而是那张纸上可能蕴含的魂印契机——传说中《千言集》的残片,是炼制顶级法器的绝佳材料。
为首的术士打了个手势,正欲翻墙而入,脚下却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感。
他惊疑地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骇然发现脚边的野草根须不知何时竟泛出淡淡的银光,它们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疯狂交织,瞬间就在他们脚下缠绕成一张巨大的、泛着银辉的密网。
这正是小南留下的“记忆之网”的残迹!
它感应到了这几个不速之客心中强烈的占有欲和执念,从沉睡中被动激活了。
三人大惊失色,想退,双脚却如同被焊在了地上。
更恐怖的是,无数孩童的低语声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耳边响起,那声音空灵而密集,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们脑中回响:“你们怕听不到,所以我们替你们听了。”
那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天真,却又蕴含着无法抗拒的威压。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刺入他们的神魂。
三名术士只觉心神欲裂,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仓皇逃遁。
自此,再也无人敢用法器或术法,去亵渎那看似平凡的农家小院。
月咏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她悄然去了趟镇上的杂货铺,用积攒下的几个铜板,买回了十斤粗盐、五匹麻布和三口大小不一的陶瓮。
回到村里,她就在自家院中支起大锅,当着所有好奇邻居的面,将自家穿旧的衣物撕成碎片,与草木灰一同捣烂成浆,再混入大把的盐粒,熬煮、过滤、晾晒。
她亲手制出了一百多张质地粗糙、泛着淡淡灰黄色的“无字纸”。
她将这些纸一张张分发到村里的每户人家,示意他们压在自家的灶台底下。
有人不解地问她这是做什么,她只是指了指天井中正飘落的雨滴,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神平静而温和。
那意思是:心自有墨。
半个月后,村西头的一位老妇人无疾而终。
她的子孙在整理遗物时,竟在她平日用来腌菜的坛子底下,发现了一张月咏送来的那种纸。
出于一丝莫名的敬畏,他们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早已被盐水浸透的纸。
在烛光下,纸上竟也缓缓浮现出银丝般的纹路,只是那纹路组成的字句,已然不同:“我不认得你,但我信你说的。”
老妇人的儿子捧着纸,先是愕然,随即泪如雨下。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几日,时常对着这个空坛子絮絮叨叨,说着年轻时的憾事、无人能懂的委屈。
原来,她不是在自言自语,她是在倾诉。
举家恸哭,那哭声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怀。
从此,村里悄然兴起了一个新的风俗。
每当有亲人离世,家属便会将一张“月纸”封入逝者生前最爱用的瓦罐陶瓮之中,不为通灵,也不求回应,只为纪念那些曾经发生过、却无需被证明的倾诉。
又是一个深夜,秋风渐起,穿过月咏半开的窗棂,吹动了她屋里晾晒着的一排新做的湿纸帘。
纸帘晃动,光影斑驳,在那风声与纸张的摩擦声中,仿佛有千千万万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同声低语:
“我们没盖章,但我们说了。”
风越来越大,带着一股草木腐朽与新盐混合的独特气息,吹过村庄,越过田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气息钻入每一个旅人的鼻息,也叩响了每一扇紧闭的门扉,仿佛在预示着,一个漫长而需要慰藉的季节,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