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没盖章的遗嘱最真(1/2)
那逐渐清晰的轮廓是一驾朴素的青篷马车,车辙碾过夏收后干燥的土地,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历史也一并剖开。
永安村的宁静被这不速之客彻底打破,田埂上歇脚的农人停下了擦汗的动作,院门口纳凉的老人眯起了浑浊的眼睛,就连追逐打闹的孩童也止住了脚步,纷纷投来混杂着畏惧与好奇的目光。
这年头,官府来人,从不是什么好事。
马车在村口最老的那棵槐树下停稳,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的男子走了下来。
他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不像武官那般煞气腾腾,却自有一股文墨堆砌出的压迫感。
他自称姓刘,是奉朝廷之命,前来寻访一位名叫月咏的妇人。
刘主簿手持一卷盖着朱红大印的令状,径直走向村子深处那座最不起眼的土坯小院。
村民们远远地跟随着,交头接耳,议论声像夏日的蚊蝇般嗡嗡作响。
他们都知道月咏,那个独居的寡妇,平日里沉默寡言,只靠一双织布的手勉强糊口,她身上能有什么值得官府如此大动干戈的秘密?
刘主簿在月咏的院门前站定,院内,那个被传言包围的女人正安静地坐在织机前,双手交错,梭子在经纬线间穿梭,发出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吱呀”声,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月咏女士,”刘主簿的声音清晰而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下奉旨编纂国典《昔晓录》,此书旨在匡正史纲,溯本清源。闻说您是‘晓’之传承的亲历者,特来征集证言。此乃书册纲要,您只需在末页落下指印,以证其信实,您的故事便将作为正史,与国同休,万世流传。”
说着,他身后的随从捧上一个沉甸甸的文书匣,匣子打开,里面不仅有装裱精美的书册,更有黄澄澄的金条和几匹上好的绸缎,那光芒刺得围观村民的眼睛一阵发烫。
人群中起了小小的骚动,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更有人替月咏感到紧张,这泼天的富贵和荣耀,接还是不接?
月咏手中的梭子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起身,却没有去看那诱人的金帛文书,目光平静地落在院中晾晒的一匹粗布上。
那是她刚织好的夏衣料子,土法染的灰蓝色,在夏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朴实。
因着常年的劳作,她的手上布满老茧,织出的布经纬稀疏,针脚也歪歪斜斜,实在算不上一件佳品。
她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指,静静地指向那匹布。
刘主簿顺着她的指引看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女士,您的意思是?”
月咏依旧沉默,只是走到晾衣杆下,取下那匹布,然后回到屋里拿出一把剪刀。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咔嚓、咔嚓”几声,便将那匹凝聚了自己数日心血的粗布剪成了大小不一的四块。
“此等凡物,岂能比肩圣迹?”刘主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愠怒,他觉得自己的善意和朝廷的威严都受到了戏耍。
月咏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
她招手叫来人群中四个正睁着好奇大眼睛的孩童,将四块碎布一一分给他们。
然后,她用那双织布的手,分别指向了四个方向:村东头的灶台,村西头的水井,村南头的田埂,以及村中央那座用以报时的钟台。
她的眼神示意孩子们,将这些布带到那些地方去。
孩子们懵懂地接过布块,那粗糙的触感从他们稚嫩的手心传来。
他们不明白这个平日里不爱说话的阿婆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话地四散跑开,将这几片无法蔽体的碎布,带向了关乎村民生计与日常的四个角落。
刘主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认为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一种愚昧的顽抗。
他拂袖而去,留下那匣金帛,撂下一句:“给你七日考虑,七日后,若无回音,休怪本官无情。”马车卷起烟尘,消失在村口,留下满村的困惑和不安。
当夜,刘主簿宿在邻镇的驿馆,做了一个无比真实而恐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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