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烧完的书还会冒烟(2/2)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激动地附和:“没错!肯定是‘静言者’!她烧了书,是想用这种方式把真正的真言传给我们!这是神明示下的‘烟语’!”
一时间,“烟语墙”的名声彻底盖过了“圣灰坛”。
访客络绎不绝,人们对着那面斑驳的墙壁顶礼膜拜,试图从那些毫无意义的烟痕中解读出关于农时、姻缘、甚至是生死的奥秘。
而月咏,自始至终只是默默地取来新的泥坯,不疾不徐地修补着倒塌的墙角,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狂热在第七个夜晚达到了顶峰。
一群外乡来的信徒,坚信墙壁之下必有《千言集》未被发现的“遗书真灰”,竟带着铁锹在深夜潜入,想要掘地三尺。
永安村的村民被惊动,双方在院中激烈争执。
就在此时,人群中那个目盲的孩童突然抽了抽鼻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你们闻到了吗?是……是烧糊了的味道……还有眼泪的味道。”
喧闹的人群瞬间静默。
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焦味,它不似草木燃烧的清香,更像是某种情感被灼烧后留下的余韵,可源头却并非来自早已冰冷的灶台。
无人看见,月咏正静静地立在屋檐的阴影下,仰头望着漫天星辰。
她的指尖,正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腕上一道早已褪色的旧伤。
那是她最后一次动用太阴灵体的共鸣之力,将自己心中残存的、关于这片土地最深沉的悲悯与期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每一缕烟火之中。
她制造的不是神迹,而是一个容器,一个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想象与渴望投射进去的容器。
又过了七日,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倾盆而下,连绵不绝。
那面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烟语墙”在雨水的冲刷下,最终彻底坍塌,化作一摊混着炭屑的泥浆,顺着地势缓缓流入了田地。
喧嚣散尽,生活重归平静。
春播时节,农人们惊奇地发现,被那摊泥浆浸润过的一小片土地,长出的秧苗竟比别处要茁壮许多。
夏初,地里结出了一种菜,叶片肥厚,村里人叫它“心菜”。
更奇特的是,每一片“心菜”的叶片背面,都天然生有一些蜿蜒的纹理,既非文字,也非符号,细看之下,倒像是雨水滴落在干涸大地上留下的轨迹。
一个半大的少年在地里帮忙,他抚摸着一片菜叶背后的纹路许久,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哽咽着对身边的父亲说:“爹,我娘昨晚梦见奶奶了。她说……她说她在那边走得很安心,让我们别再念着墙上的话了。”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真正的“说话”,从来就不在书里,不在灰烬里,也不在墙上。
它在雨里,在土里,在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里,在每一个无人注视的,关于思念与爱的梦里。
永安村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甚至比以往更加安宁。
人们开始学着倾听风吹过麦浪的声音,学着从土地的干湿中判断节气。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一种新的秩序正在悄然形成。
这天午后,村口那条连接外界的黄土长龙尽头,一个孤零零的黑点缓缓出现。
黑点逐渐变大,卷起一路烟尘,正不疾不徐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