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谁把名字藏进了风里(2/2)
她站起身,推开门,仰望着漫天繁星。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草木的气息。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尘土里。
她哭了,却不知道这眼泪,究竟是为谁而流。
次年清明,村民们自发地在村口,也就是当初织机所在的地方,立起了一块石碑。
碑面光滑,未刻一字。
村里最年长的祭司颤巍巍地提议,在碑上刻下“晓之遗泽”四个字,以纪念那两位带来黎明的存在。
可话音未落,一群玩耍的孩童却围了上来,大声反对:“不行!他们不要名字!”
孩子们天真的话语让大人们陷入了沉思。
是啊,她们一个散尽自身,融入万物;一个洗尽铅华,归于凡尘。
她们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被铭记。
最终,众人达成了一个共识。
他们寻来村里最好的石匠,仿照家家户户最常用的铁锅,雕琢出一口巨大的石钟,倒扣着罩在了空白的石碑之上。
石钟的四面开了四个窗口,仿佛凝望世界的眼睛。
钟的内部,悬挂着一片从后山采来的,永不枯萎的“心菜”叶子。
从此,每当风起,气流穿过钟窗,那片心菜叶便会随之轻颤,发出一阵细微而连绵的沙沙声,宛如有人在低声絮语,又像是在耐心地倾听。
村民们为它取名“启言钟”——它不铭刻功绩,不记录姓名,只是无声地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真正的对话,始于无人开口之时。
又过了许多年,一位背着药箱的年轻女子途经永安村。
她在启言钟下歇脚,引来身旁小学徒的好奇打量。
女子正是当年在废墟中捡到那块焦木牌的小女孩,如今,她已是七州闻名的“言语医者”,专治那些因心结而失语的病人。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钟冰凉的表面,良久无言。
忽然,风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缥缈而又熟悉,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岁月。
她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穿过钟窗,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就在那光影交错的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两个模糊的身影并肩而立,一个手中执着织梭,另一个怀里捧着陶盆。
她们的身影在光中交融,随即如烟雾般随风淡去。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怀念,有释然。
她转过头,低声对满脸困惑的学徒说:“你看,有些人从来不说再见,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被记住。”
风再次穿过钟隙,菜叶轻摇,沙沙作响,像是在温和地应答。
女子站起身,准备带着学徒继续上路。
可就在她迈出脚步的刹那,她又停了下来,侧耳倾听着那片叶子的沙沙声。
作为一名对声音极为敏感的医者,她总觉得,那片叶子的摇曳并非全无章法,它的每一次颤动,似乎都在与某种更宏大、更古老的节律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