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谁把名字藏进了风里(1/2)
这个世界变得健谈而又安静。
地脉封闭后的第三个月,七州大地仿佛从一场漫长的高烧中苏醒,带着一身细密的呓语。
沿海的渔村里,暴雨来临的前一夜,家家户户屋檐下驱邪的铜铃,会不再理会风的拨弄,自顾自地响起一串固定的节奏,三短两长,如远方码头的信号。
内陆的产房中,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不再纯粹,偶尔会夹杂着一丝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频嗡鸣,像一口巨大的铁锅被人用木槌缓缓敲击。
最离奇的,是一位入山采药的樵夫,他循着一阵细密的、如同蚕食桑叶的声响,在密林深处找到一棵千年古木。
他贴耳上去,竟听见树干内部传来丝线穿梭的编织声。
他壮着胆子剖开树皮,只见那盘踞交错的年轮之间,竟真的嵌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线,在幽暗的树心中闪烁着微光。
京城的学者们翻遍古籍,最终用“天地成网”四个字来形容这场巨变,言辞间充满惊恐与不安。
他们认为世界的经纬已被篡改,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万物之间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然而,田埂间的百姓却远比他们平静。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风中分辨出远处亲人的呼唤,在溪流声里听见土地的饱嗝。
对于这些异象,他们只是擦擦汗,习以为常地说道:“风里本来就有话,只是从前我们听不清罢了。”
月咏回到了永安村,但她没有回到山坡上那间可以俯瞰全村的小屋。
她像一滴水汇入溪流,悄无声息地搬进了一户普通的农舍,与左邻右舍共享同一个院墙。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劈柴,挑水,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做了一辈子。
村妇们聚在一起腌菜晒谷时,她也沉默地坐在一旁,手指翻飞,手脚麻利。
起初,有人认出了她,那个曾以己身为祭,平息了地脉的“那位姐姐”。
他们激动地围上来,想要跪下行礼,却被她拦住了。
月咏只是微笑着摇头摆手,然后伸出手指,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出聆听的姿态,又指了指对方的胸口。
她不发一言,但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在说:“你听,听你自己的声音。”
一次,两次,渐渐地,村民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不再将她视作救世主去追寻、去朝拜。
她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树,就像门前那条小河,一直在那里,却从不强求任何人的注视。
但奇妙的是,每当人们陷入困惑、迷茫,为生计发愁,为家事烦心时,总会莫名地在心中想起那个沉默劳作的身影。
于是,烦躁的心便会奇异地平静下来,他们会学着月咏的样子,静静坐下,等待自己心底里那个真正的答案,如泉水般汩汩冒出来。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某个深沉的夜晚,那张覆盖天地的“记忆之网”中,最后一缕属于小南的意识,终于走到了消散的边缘。
她像一声叹息,在无数人的心头同时响起:“我要走了。”
那一夜,凡是曾被“心灵刺绣”触动过的人,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他们梦见村口那架巨大的织机轰然停转,绷紧的丝线根根松弛,漫天飞舞的彩蝶如倦鸟归林,纷纷敛起翅膀,落入尘埃,化作花瓣。
而在永安村,正坐在窗边缝补衣物的月咏,毫无征兆地感到心口猛地一松,仿佛一个缠绕多年的枷锁豁然断裂。
她下意识地低头,借着月光,看见自己胸前那片狰狞的藤蔓旧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褪去,最终化为乌有。
她惊愕地伸手抚向自己的喉咙,那里曾经是割舌留下的丑陋疤痕,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光洁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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