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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最后一个记得的人忘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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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舔舐着干燥的竹简,发出噼啪的轻响,黑烟卷携着细碎的灰烬,飘向铅灰色的天空。

永安村的第一个“无名祭”,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中进行。

没有人说话,连孩童都收敛了顽皮,睁大眼睛,模仿着大人的模样,将手中刻着字的竹片投入火堆。

那些字迹,曾是他们赖以为生的信仰——晓、零、佩恩……如今,它们在烈火中扭曲、碳化,最终化为虚无。

这并非遗忘,而是一场郑重的告别。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终于忍不住,扯了扯身旁老村长的衣角,用气音小声问:“爷爷,那我们怎么感谢救过我们的英雄呢?”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引来周围几道目光。

老村长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浑浊的眼睛望着那堆越烧越旺的火焰,声音沙哑而平静:“不用谢,孩子。因为他们,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

这句回答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没有激起波澜,却让那份沉静变得更加厚重。

是啊,真正的拯救,或许就是让被拯救者彻底忘记自己曾需要被拯救。

话音刚落,天空中毫无征兆地飘下细密的雨丝,不带一丝寒意,温柔得像情人的抚摸。

雨点不大,却精准地落向村子中央那片“共耕园”,洒在那些名为“心菜”的奇特植物上。

村民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株最茁壮的心菜,其宽大的叶片被雨水浸润后,竟缓缓翻转过来,叶脉的纹路在水光下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最终,凝聚成了三个清晰的大字。

别谢我。

一瞬间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像一道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全村人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们笑着,先是低低的,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滚落下来,混着雨水,分不清是咸是淡。

他们捶着胸口,指着那片菜叶,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要将这数年来的所有恐惧、依赖、迷茫与新生,都付与这一场酣畅淋漓的笑与泪。

村子的另一头,一间简陋的茅屋里,月咏没有参与这场集体的狂欢。

当第一滴雨落下时,一股尖锐如冰锥的剧痛猛地从她心口炸开,让她瞬间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踉跄着扶住灶台,颤抖着拉开衣襟。

胸口那片曾经被她亲手用苦无划出的、狰狞的藤蔓状伤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褪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正一点点地抹去。

这道伤疤,是她为了强行封印村民们对“晓”的信仰残留,以自身太阴灵体为代价设下的禁制。

它既是她的功勋,也是她的枷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当这个世界真正学会了依靠自己,当“拯救者”这个概念从人们心中彻底剥离时,她这个最后的、也是最隐秘的守护者,其存在的意义也将随之终结。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摸索着从冰冷的灶台下抽出一个油布包裹。

打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本没有封面的线装书——《无字千言》。

她用发白的指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写着两个字:叶辰。

而在那两个字的旁边,曾有一行她用自己的血写下的小字注脚,记录着他的身份与牺牲。

然而此刻,那行血字正如同她胸口的伤疤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变淡,消散,最终只留下一片突兀的空白,仿佛那里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痕迹。

她的指尖停留在“叶辰”二字上,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男人最后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口型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呼唤一个再也无法被记起、也再也叫不出的名字。

夜色更深,雨也停了。

月咏穿上一件厚实的斗篷,走出了茅屋。

她没有回头,一步步朝着大陆的最高峰——龙脊雪山走去。

那里,是叶辰最后湮灭的地方。

山巅的风雪比人世间任何刀刃都要锋利,刮在脸上,像是要将皮肉都剥离下来。

月咏在山顶的一块平石上席地而坐,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侵入四肢百骸,但她仿佛毫无所觉。

她闭上双眼,运转起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太阴灵力。

这股力量不再用于战斗或守护,而是像一把最精细的手术刀,探入她自己的记忆深处。

一幅幅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然后被毫不留情地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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