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最后一个摘下耳朵的人（2/2）

它的枝干在倒下的过程中竟诡异地自行扭曲、盘结，最终化作一张造型古朴的长椅，安然地躺在教室中央，仿佛在永久地邀请后来者坐下，慢慢说，慢慢听。

月咏踏上了归途。

她卸去了所有象征身份的饰物，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裳，走入了那座名为永安的小村，成为一名再寻常不过的农妇。

她每日扫院、喂鸡，教邻家的孩童识几个字，绝口不提那个“晓”字，仿佛过往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某个暴风雨的夜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邻家的小女孩浑身湿透，哭着求助，说她弟弟高烧不退，嘴里一直胡言乱语。

月咏没有犹豫，跟着她走进那间昏暗的屋子。

病榻上的孩童满脸通红，嘴唇干裂，正无意识地开合着，吐出的并非呓语，而是一串清晰却微弱的字句。

月咏俯身细听，心头猛地一震。

那孩子断断续续吐出的，竟是叶辰临终前，在那块石碑上用尽生命刻下的那八个字：“我不疼了，你们继续说。”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孩童滚烫的额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好，我听着。”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惨白的雷光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院子。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月咏瞥见院中那口老井的井壁上，原本潮湿的青苔竟在一瞬间疯长、蔓延，扭曲着拼出了三个清晰的大字：是你。

第二日清晨，风雨停歇。

有村民惊奇地发现，村口那块曾裂开又愈合的石碑，再次裂开了。

但这一次，从裂缝中钻出的新芽不再执拗地缠绕成那个“在”字，而是随意地舒展开来，如同任何一株寻常的植物。

有人惋惜地叹道：“神迹消失了啊。”

然而当晚，全村人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他们梦见一个白发垂肩的女人蹲在村口的溪边洗菜，锅里翻滚的不是青菜，而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梦醒之后，家家户户的灶台边，都悄无声息地多了一片脉络清晰的陌生菜叶。

叶脉如墨，勾勒出三个字：你说吧。

同一时间，远在南方的书院里，小南收起了所有教案，亲手将那张象征着权威的讲台，改造成了一张巨大的圆桌。

她拿起刻刀，在桌面上认真地刻下一句话：从今往后，这里没有老师，只有听众。

一阵春风拂过窗棂，吹落一片新生的槐叶，不偏不倚，正好轻轻覆盖在她刻下的那句话上，像是一次温柔的点头，又像是一个静默的闭嘴。

永安村的清晨，第一次如此寂静。

村民们推开门，手里攥着那片陌生的菜叶，却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

往日热络的寒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落在彼此脸上、那带着一丝探究与不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