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最后一个摘下耳朵的人(1/2)
北境的风,开始有了言语。
最初是几根麦穗的低语,在风中摇曳成一个老农临终前未能说出口的遗言:“告诉婆娘,仓下有私房。”紧接着,一棵百年果树的年轮,竟如书卷般清晰显现出某个家族三代人的秘史,从初恋的酸涩到晚年的憾事,无一遗漏。
很快,这股奇观如瘟疫般蔓延,甚至村头的井水,其涟漪都能映出每一个饮用者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有人看到了金榜题名,有人看到了故人归来。
天子震怒,斥之为妖术。
一队紫袍术士奉命南下,手持罗盘法器,声称“万物窃语乃逆天之举”,誓要将这股力量彻底镇压。
他们踏入那片最先“开口”的麦田,布下法阵,口诵咒文。
可就在他们作法最关键的时刻,脚下的泥土竟开始微微蠕动,一笔一划,自动浮现出清晰的字迹。
为首的术士低头一看,瞳孔骤缩,那泥土上写的,正是他童年时被父兄关在柴房,饥寒交迫中反复念叨的诅咒。
身旁的同伴亦是如此,脚下的大地无情地揭开了他们最不堪回首的记忆,那些被深埋的屈辱与痛苦,此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术士们维持不住高傲的姿态,法器“当啷”落地。
有人当场跪倒,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有人则对着土地痛哭流涕,仿佛在向童年的自己忏悔。
返程途中,这队心气全无的术士尽数上表辞官,归隐山林。
百姓们见了,私下笑言:“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是官逼民反,现在是地逼官退。连坏人都藏不住心里话了,倒也干净。”
山谷深处,月咏见大势已成,知晓自己的使命已然终结。
她回到最初建立“晓”组织的藤林,这里是万物言语的发源地。
她缓缓褪下腕间的藤环,那是“晓”首领的信物,也是她力量的媒介。
她以残存的太阴灵力催动,藤环无声分解,化作亿万点柔和的荧光,如蒲公英般洒入整片森林。
她轻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林间说:“我不再是容器,你们也不再需要旗帜。”
话音刚落,整片森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动,瞬间剧烈摇曳起来。
所有树木的叶片在同一时刻翻转,翠绿的背面拼凑出两个震撼人心的大字:谢你。
她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不必谢我,我只是第一个肯蹲下来听你们说话的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书院,小南正在主持一场特殊的毕业典礼。
她没有授课,也没有分发文凭,只是让所有学生闭上眼睛,静静回忆这一年中最被“听见”的那个瞬间。
大多数人提及的是在“静坐”课上与植物的共鸣,或是在“心意集市”里用情绪交换物品的奇妙体验。
唯独那个曾经极度怕黑、沉默寡言的男孩,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说:“最暖的时候,是没人跟我说话,但我感觉……我不是累赘。”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中央那棵据说已有数百年树龄的老槐树,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倒下。
学生们惊呼着后退,却发现老槐树并未碎裂,也未燃起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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