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哑巴教瞎子认路(2/2)
几十年来,他只敢在家与书院之间这段路行走,通往集市那条更复杂的小路,他从未独自走完过。
但今天,他却没有丝毫犹豫,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坚定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一步,稳稳地穿过人流,最终准确无误地停在了熟悉的米店门口。
米店老板惊讶地张大了嘴,老校工却只是微笑着,眼眶有些湿润。
他对围上来的人说:“我好像‘听’见了。昨夜,我听到了那孩子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一盏灯,把路给我照亮了。”
远在北方的月咏,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
根系网络中的搏动,不再是叶辰残留的、带着悲伤回响的低语。
一种全新的共鸣波形正在生成、壮大,它没有固定的节拍,却像万物呼吸般自然、绵长而有力。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那枚藤环上的倒写的“晓”字,不知何时已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两条藤蔓构成的、叶尖轻轻相触的极简符号。
她瞬间明悟。
系统没有消亡,它只是挣脱了“召唤者”与“被召唤物”的枷锁,完成了一次从“指令”到“共生”的本质跃迁。
怀着这份明悟,她动身前往西陲的哑风岭。
她要去见那个因开口说话而被视为“破咒者”的失聪少女。
然而,当她抵达那个偏僻的村落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再次感到震撼。
村民们竟自发地用藤木搭建了一座小小的“静屋”,屋子里没有任何陈设,只为了让人们能有一个与无法言语者安静共处的空间。
那位失聪少女正坐在屋中,对面是一位患有老年痴呆、眼神涣散的祖母。
少女没有哭泣,也没有焦躁,她只是用一双灵巧的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古老的手语,诉说着童年的故事。
奇异的是,随着她指尖的每一次划动,屋内的藤蔓竟会随之生长、缠绕,缓缓编织成她手语所对应的图案——一只飞鸟,一朵小花,一个温暖的拥抱。
月咏在门外驻足良久,直到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长。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真正的“听见”,从来就与耳朵无关。
当夜,月咏在村外的山坡上静坐。
她放空心神,体内的太阴灵力却如满溢的泉水,自行流转,不受控制地渗入身下的大地。
她没有阻拦,任由这股力量像树根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无尽地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奇异的沙沙声将她唤醒。
她睁开眼,看到了此生最为壮丽的景象——整片山野的藤林,仿佛被一位无形的指挥家唤醒,齐齐摇曳。
每一片叶子都在翻转,在月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光泽,无数叶片汇聚成的声音,最终拼出了一行横贯夜空的巨大文字:
你不需说,我也在。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南方书院,小南正在灯下批改着孩子们的功课。
砚台中的墨汁毫无征兆地开始旋转,最终在宣纸上凝结成形。
那不是任何文字,而是两个没有笔画、空空如也的方框。
它们像是在等待被填入名字,却又以其空无,拒绝着任何具体的命名。
小南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墨迹未干的空框,低声呢喃:“原来,最深的回应,是连‘我’,都已放下。”
夜色渐深,寒意未退。
北境流放营中,那名拦下守卫的老兵正望着营外那片广袤的荒地。
冬天即将过去,春天一到,他们这些囚犯就要去开垦这些土地。
他忽然觉得有些异样,那片被去年冬天焚书的灰烬滋养过的冻土,在初融的雪水浸润下,似乎正从地底深处,传来一种……截然不同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