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哑巴教瞎子认路（1/2）

那饥饿的目光，仿佛要将月咏整个人都吞噬进去，却又不是血肉层面的贪婪，而是一种灵魂被囚禁于枯井深处，对一丝天光的渴求。

月咏没有移开视线，她就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日复一日地坐下，从残阳如血坐到万籁俱寂。

流放营里的囚犯们起初对这个女人充满戒备和嘲弄，他们见惯了死亡与绝望，却没见过这种无声的、固执的陪伴。

她像一块礁石，任凭怀疑和漠然的潮水冲刷，自巍然不动。

第七天黄昏，当月咏再次坐下时，那名被剜去舌头的独眼老战俘，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那只布满伤疤和老茧的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抓住了月咏的衣角。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嗬嗬的悲鸣，浑浊的独眼中，泪水如决堤般滚滚而下。

周围的囚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站起，警惕地望向这边。

月咏却异常平静，她没有挣脱，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抓住自己的手。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手，轻轻地、坚定地覆盖在了那只枯瘦的手背上。

就在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仿佛有一颗无形的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整座流放营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最先是那名老战俘所在的牢房，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竟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微弱的、流动的银光。

光芒之中，无数比米粒还小的文字如蚁群般浮现、游走、重组。

它们并非镌刻，而是像烙印在时光里的记忆，此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唤醒。

“北境风啸关急报……粮草断绝，三千兄弟，食雪充饥，以身为墙……”

“致吾妻阿兰，见字如面。此去经年，恐难归家。柜中藏银三两，为吾儿束修之用，切记……”

“王二狗，你欠老子的那顿酒，下辈子记得还！”

一个字，一句话，便是一段尘封三十载的过往。

那些被战火与酷刑扼杀在喉咙里的声音，此刻正以一种悲怆而壮烈的方式，宣告着它们从未消亡。

光芒迅速蔓延，一座牢房，十座牢房……很快，整座营地的铁栏都化作了沉默的碑文，闪烁着成千上万个灵魂最后的呐喊与牵挂。

守卫们被这闻所未闻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提着刀就要冲上前去，试图用蛮力砸碎这诡异的光芒。

“住手！”一声苍老的怒喝拦住了他们。

一名同样穿着囚服，但脊梁挺得笔直的老兵排开众人，他颤抖着手指着那些流光的文字，老泪纵横，“别碰！那是史将军最后的军报！那是……那是我们所有人活着的声音！你们烧了书，还想再烧一次我们的魂吗？”

消息如燎原之火，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大陆。

当南方的回风书院里，小南听到这个故事时，她手中的笔悬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她没有去质疑真伪，而是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次日，书院原本的晨读课被取消。

小南将所有学生召集到操场上，没有设置任何课题，只是平静地宣布：“今天，我们来上一堂‘陪伴’课。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一个人，你的朋友，或者你默默感激的人，安静地坐在他对面，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孩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三三两两地坐了下来。

大多数人选择了自己要好的同伴，窃窃私语很快被老师严肃的目光制止。

然而，那个曾经因怕黑而在叶辰故事中找到勇气的男孩，却独自一人，走向了操场角落里一位正在打扫落叶的失明老校工。

男孩在他面前坐下，老校工看不见，只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扫帚，侧耳倾听。

两人之间，隔着三尺距离，一个稚嫩，一个苍老，就这么在晨光中枯坐了整整三炷香的时间。

全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手势。

第二天清晨，老校工像往常一样拄着拐杖走出自己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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