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活着的人才该被纪念(2/2)
这些手稿,被她命名为《百声录》。
当夜,月咏在营地外的帐篷里整理《百声录》,忽然,手腕上的藤环再次搏动起来,那枚由叶辰的生命本源所化的藤环,此刻正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那个倒写的“晓”字缓缓旋转,竟在空气中投影出一幅浩瀚的全景地图。
七大洲的轮廓清晰可见,而在每一个有人类聚居的地方,无论城市还是荒野,都闪烁着或明或暗的点点微光。
月咏瞬间彻悟。
那些光点,正是“心印密钥”感应到的、遍布世界的、潜在的倾听者。
叶辰从未真正离开,他只是把自己拆解成了千万个“愿意倾听的瞬间”,融入了风中,雨里,融入了每一个愿意驻足聆听的灵魂深处。
而她,也不再是他影子下的继承者,而是这个新规则的守护者。
她提起笔,在那本厚重的《百声录》扉页上,写下了“晓”的新训:“不必呼唤零,你开口时,他就在场。”
而在遥远的南方,小南也响应了“活祭日”的号召。
她带领着书院的学生们,走进了最混乱肮脏的贫民窟。
他们不施舍财物,而是为每一位拾荒者、乞儿、聋哑艺人建立“声音档案”。
在一个角落里,那个曾经连在黑暗中说话都害怕的瘦弱男孩,主动请缨,为一位双目失明、无法言语的老妪做手语翻译。
老妪枯槁的手指在男孩掌心艰难地比划着,男孩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不住地颤抖。
终于,他抬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围观的人群说出那个尘封了六十年的秘密:“她说……她只是想告诉她的儿子,六十年前,她没有偷那块饼……她只是太饿了,想拿起来闻一闻……”
人群寂静无声。
片刻后,一个正在维持秩序的壮汉身体一僵,猛地回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一步步走来,扑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泣不成声:“娘……我是她儿子……我找了你一辈子……我以为……我以为你偷了东西,抛弃了我……”
母子相拥痛哭之际,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降下细雨,冰冷而轻柔。
每一滴雨水落在肮脏的地面,都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那声音仿佛在说:“嗯……我在听。”
同一时刻,北境。
月咏独坐在那座山顶,正是叶辰消散之地。
风雪依旧尖啸,但她心中不再有悲戚。
她取出那袭被她珍藏许久的、叶辰留下的黑色布袍,轻轻将其覆在积雪之上,低声说道:“你说够了,该轮到我们说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万籁俱寂。
风雪骤停。
紧接着,整片北境的地下,所有蛰伏的藤蔓同时开始摇曳,雪层之下传来一阵低沉而浩瀚的共鸣,宛如亿万生灵在齐声诵读。
而在更遥远的南方书院,小南批改完最后一份“声音档案”,疲惫地抬头望月。
她忽然发现,桌上的砚台里,墨汁正无端地荡漾起一圈圈涟漪,自行凝聚成三个字:你说吧。
窗外,第一缕象征春分的暖风吹过荒废已久的古庙,拂去了供桌上的厚厚积尘,露出了底下石板上早已镌刻、仿佛刚刚长出的新字——在说。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夜苏醒。
然而,在北境流放营,数百名文人刚刚倾吐完积郁,正带着一丝虚脱后的平静沉沉睡去。
营地的守卫们也因这史无前例的一天而心神不宁,他们烦躁地巡视着,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人注意到,营地外那片广袤的荒原上,所有的枯草都停止了摇摆,在冰冷的月光下,纹丝不动地匍匐着,仿佛在屏息等待一个酝酿已久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