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奇迹恶魔（6K）（1/2）
李冰循声望去。
所见依旧是一片荒原。
并无身影。
但李冰没有因此动摇。
他现在的力量层次，还有外挂加成。
不可能有幻听。
真有幻听，那也多半有预言或者某种感应。
最多是对方在远程联系他。
又或者通过某种手段隐藏起了身形。
“我该如何称呼你？”李冰开口，“魔王陛下？”
虚空中传来回应，那声音温和得与深渊格格不入：
“若你乐意，可以叫我……天使长。”
“什么？”李冰微微一怔。
他知道对方来历必定不凡，但这跨度还是超出了预料。
“您知道，天使与恶魔的形体……差异很大。”
那温和的声音继续流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所以，请别害怕。”
随着话音落下。
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拉伸。
没有光芒万丈，也没有圣歌齐鸣。
更像是某种庞然之物从深水中缓缓上浮。
挤开了现实的层面。
祂显形了。
李冰瞳孔收缩了一下。
它的主体。
是由无数段苍白骨骼拼接而成的半身人形。
洁白骨翼悬浮在身后。
骨缝间，流淌着深渊暗红的粘稠光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
如果那能称之为头的话。
那是一个由细小骨头组成的椭圆。
没有口鼻，只密密麻麻嵌满了眼睛。
那些眼睛是清澈的冰蓝色。
此刻全都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李冰。
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视线汇聚时带来无形的压力。
那无数冰蓝眼睛微微波动，焦点微微调整，似乎这样能让注视更加集中。
“如你所见，我是天使转生而成的恶魔。
“严格的说，是受难天使长一部分的转生，目标是确保最后一任魔王一定会诞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冰不由得问。
“……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什么也没有终结。”
天使长透露出疲劳：“在……以人类时间难以计量的漫长时光中。
“深渊与天堂一直在战争。
“毁灭，复生，酝酿，再战……这样的循环，至少发生了万次。
“但上代魔王，留下了一丝痕迹。我借此取得主导。”
李冰冷静思索：“所以？你想做什么，终结循环？”
“是的。”
天使长的声音平稳，“在最后一次战争中，我将牵引着两个世界，直接碰撞。
“我会确保，在新的世界，恶魔和天使都不复存在，至少不再占据主导。
“旧日的轮回，该结束了。”
李冰沉默一瞬：“所以，深渊会被毁灭？”
“从旧世界的角度看，是的。”天使长语调肃穆，“它将成为新世界的基石，而非战场。所以，我想知道，能干扰到我计划的存在。你如何看待生命的更替与……消亡？”
李冰一歪脑袋：“听起来很宏大。不过在那之前……
“我要是想带走五单位深渊物质，你允许吗？”
天使长那无数的眼睛同时眨了眨。
流露出一丝困惑。
“只要深渊的意志允许。”
它谨慎地回答，“我并无意见。我的关注在于循环本身，而非具体的物质流转。”
“那就与我无关了。”李冰嘴角上扬，回答得干脆：
“我只是路过，顺便学点东西。你们天堂和深渊的事情，我没兴趣掺和。”
天使长静静地悬浮着。
那些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李冰，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
过了片刻，它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明白了。我选择相信您。”
气氛稍稍缓和。
但那种非人的诡异压迫感依旧存在。
“聊聊？”李冰说着落到地面上。
天使长的形体也随之波动，降落到相同高度，算是平等交谈的态度。
“我有个问题。”
李冰直接问道，“你为何要把《恶魔君王文书》给战争者？还绕那么大个圈子。”
天使长轻声叹息：
“我厌恶那东西。它是在我……转生后，力量成熟时自然显现的造物。毕竟从权柄上看，我确实是深渊最强的存在。但我不想要它，那上面浸染了太多恶魔的渴求与争斗的凝结。”
它那些眼睛的光泽微微黯淡了一瞬。
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李冰听的嘴角抽搐。
深渊最强的文物。
就这么自然而然的送到了天使长手中。
这也是深渊无奇不有的一部分吧。
天使长继续说，“而在所有大恶魔之中，阿斯塔罗斯，战争者。
“不但是最强的，而且他是大恶魔中最……不混乱的一个。
“他最强，也最有可能统一深渊。
“一个稳定的君主。
“虽然这些恶魔并不值得同情，但能让它们在终结前少一些无谓的混乱。
“是我乐于见到的结果。”
李冰听完，却摇了摇头：
“如果你真想达成这个目标，直接把文书交给战争者，效果不是更好？
“你这样绕个弯，反而让他心生猜忌，不敢轻易动用文书。”
天使长那无数的眼睛里。
同时流露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无奈。
“难道我正面将文书赠予他，就不会心生猜忌，怀疑这是陷阱吗？
“一样的。
“无论以何种方式，只要他们还在黑暗中挣扎，怀疑的种子便总会萌发。”
李冰想了想，承认这话有道理。
大恶魔们在一个异界灵魂手里吃了大亏。
警惕心怎么也小不了。
无论天使长怎么做。
都很难消除它们根深蒂固的猜疑。
混乱的代价。
就是你无法相信除了混乱之外的任何东西。
说到这。
李冰忽然对另一个地方产生了兴趣。
“所谓的天堂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我能过去看看吗？”
天使长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他。
冰蓝色的光芒微微流转，那些眼睛流露出的情绪变得微妙。
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如果我没猜错，阿斯塔罗斯向你指引了沙中面孔的方向，对吧？”
李冰点头。
“那么，继续你的旅程吧。你很快就会知晓你想知道的一切。”
李冰却没那么容易放弃：“别这么神神秘秘。
“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难道不算是一种仁慈吗？
天使长沉默了片刻。
仿佛在回忆极其久远的事物。
“天堂和深渊……”天使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悠远，像是从时光源头传来：
“它们与人类的理解，完全不同。
“最初，它们只是相应元素自然产生，又自然消逝的地方。
“但后来，我们被人类的世界吸引过去。”
“人类灵魂中的光热，信仰，渴望……能够增强我们的力量。
“其中一些特殊的灵魂。
“甚至能直接转化为天使或恶魔。”
“渐渐的，吸引变成了争夺。然后是战争。
“人类为这些战争附加了许多意义。
“但作为最初的大天使之一，我很明白。
“这一切不过是本能的厌恶。
“我们确实有良好的天性，但那纯粹是自然造就。我们屈服于自己天性的程度，和恶魔屈服于自己本能的程度几乎一致。而人类则不一样。”天使长的语气感叹。
显然，人类还存在的那段时间，令祂十分怀念。
“不一样在哪？”李冰顺着话题问。
天使长那无数冰蓝色的眼睛望着虚空。
“人类啊……”祂的声音温和，带着悠远的感慨，
“他们灵魂中存在着深渊与天堂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要我来说。
“就是他们可以因为一些触动，而出现剧烈的改变。”
祂缓缓说道，“我曾见证一名人类骑士。
“他为领主征战数十年，屠戮村庄，焚烧神庙，鲜血浸透铠甲。
“直到一日，他在某个被他焚毁的村落废墟中。
“看见石缝里钻出一株白色的花。
“就那一瞬，他丢下剑，跪在灰烬里，哭了整整三天。
“后来，他成了苦行者。
“用余生为每一个死者祈祷。
“他的灵魂，在咽气那一刻，化为纯粹的光，升入了圣所。”
“就因为一朵花？”
“并非因为。”
天使长纠正，那些冰蓝眼眸的光泽流转，“那朵花只是契机，是压倒漫长累积的最后一粒沙。他的悔恨，恐惧，对救赎的隐秘渴望，早已在那里。
“人类的转变，常常如此——
“漫长铺垫，于一瞬绽放。
“而我们天使。”祂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叹息：
“我们的善与秩序如呼吸般自然。
“一名天使可以主动为保护千万凡人而死，心中只有职责与悲悯。
“听起来很伟大是吧，但实际上人类很害怕这部分。
天使长说到这，万千眼中露出浅浅笑意，“多数宗教都恳求我们不要说出真相。”
“怎么说？”
“嗯……我说一个故事吧，在第2纪元末期，恶魔们从天外拉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非常大的麻烦，一个甚至可能会毁灭，整个天堂乃至人类世界的麻烦。那是一片会消除能量的星云。”
“不单是我们的超凡能量。
“连人类活动所必需的火或者生命同样会被消除，为了对抗这些威胁。
“圣光议会启动了耐受研究，简单来说，试图改造天使本身。”
李冰的目光专注起来。
天使长的叙述平静无波，“没有征集，也没有志愿者概念。
“七千六百四十三名各阶天使。包括两位大天使。
“自行抵达纯光实验室。
“他们根据议会的初步设计，将自己嵌入水晶阵列。”
“实验开始后。”
祂继续道，“器械直接作用于天使们的本源，进行重塑。
“过程中，有天使的灵核因无法承受而发出痛苦灵啸。
“那些痛苦，以及他身躯整个的变化，崩溃过程，乃至灵啸的频率曲线。
“都被共享给了天堂所有的意识。”
“没有天使质疑此举是否残忍或有损尊严。”
天使长说，“质疑仅存在于具体做法。例如，是否有必要增加一组灵核受损的对比。后来，这组实验也由另外一千两百名天使完成。其中一百四十七名天使，于实验中彻底消散。
“他们的最后存在状态，被详细记录在图书馆中。”
李冰沉默片刻。“所以你们是拥有相同共识的理性善集群？”
“……可以这么说。”
天使长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李冰的词汇，随即肯定：
“我们珍视每一个意识，但更珍视整个世界的存在。
祂转向另一个对比：
“而人类的价值判断，根植于独特的自我与分别心。
“我记忆中有位人类圣徒，名为艾尔西娅，其灵魂最终升入至高圣所，光耀如晨星。
“她生前，是铁十字教团的骑士长。
“在北地异端清洗中。
“她亲手焚毁了十七座坚持崇拜森林古灵的村庄，老人与孩童亦未放过。
“她认为那些异教徒的灵魂被邪灵玷污。
“唯有死亡与火焰能给予净化。”
李冰闻言眉头一挑，“而且她死后还真能成为神圣。”
“在她的认知里，她是对的。”
天使长解释，“人类的圣洁，有时能容纳基于特定信仰，文化的排他性。
“只要对其认知中至善的坚定献身，其灵魂便可能达到圣洁。
“她坚信自己的暴行是铲除邪恶，扞卫荣光。
“她临终前，仍在祈祷那些被邪灵迷惑至深的灵魂得到宽恕。
“其魂质的最终转化，毫无滞碍。”
祂停顿一下，继续道：“相反，若让一名天使去执行清洗。
“即便任务逻辑类似。
“清除可能扩散的污染。
“天使也会平等看待每一个消逝的意识，同时审查双方教义与灵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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