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大明这艘船真的要沉了(2/2)
“唉,早就说孙督师兵微将寡,粮饷不济,不宜浪战,奈何……奈何圣意催逼甚急啊。”
“嘘!慎言!如今说这些有何用?闯贼吞了陕西,接下来是河南还是山西?京师还能安枕否?”
“如何应对?调兵?兵从何来?九边的兵还能动吗?筹饷?国库能跑老鼠了!”
“或许……或许该早议南迁之策,或紧急诏令天下兵马勤王……”
“南迁?谁敢在此时提‘南’字?不要脑袋了?勤王?关宁军能动吗?宣大兵……哼,那定北侯卢方舟,可还听调?”
提到宣府和卢方舟,不少人的目光变得闪烁、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那位定北侯如今雄踞塞上,吞并草原,半独立之势昭然若揭,朝廷对其早已是羁縻无力,甚至还要仰仗其屏护北疆。
听说,孙传庭去年赴陕前还专门绕道宣府,其中意味,细思令人心惊。
如今孙传庭兵败,那卢方舟的态度,恐怕会更加微妙,是趁势南下?还是继续观望?亦或……
尽管这些年东北有建奴屡次入塞,国内流寇此起彼伏,京畿旁的宣府也日渐尾大不掉,但许多朝臣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大明气数未尽”、“总能熬过去”的侥幸。
然而,松锦大败葬送九边精锐,如今孙传庭覆灭、陕西瞬失,这两记重锤接连砸下,再乐观的人也感到一阵寒意。
亡国之兆,已非虚言,而是切肤之痛、迫眉之危,大明这艘船真的要沉了!
一股末日将近的悲观与各自寻路的暗流,在官场悄然涌动。
……
在市井坊间,消息则以更直接、更惊悚、更添油加醋的方式传播开来,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听说了吗?陕西的孙阎王……哦不,孙督师,在潼关让闯王给宰了!脑袋都挂旗杆上了!”
“真的假的?孙督师不是很能打吗?”
“能打顶个屁用!朝廷不发粮饷,手下都是饿得走不动道的叫花子兵,怎么跟几十万闯军打?听说啊,是皇上连下十几道金牌催他出战,不出战就要他的脑袋,这才逼出去送死!”
“啧啧,这又是卢督师的旧事重演啊!忠臣没好下场!”
“完了完了,潼关没了,西安也丢了,闯贼是不是快打到北京城下了?这京城还能待吗?”
“怕什么?京营十几万大军……”
“呸!京营?那群爷能打仗?听说营里老鼠都比兵多!吃空饷的吃空饷,做买卖的做买卖,真打起来,跑得比谁都快!”
恐慌带来了最直接的反应。
京城内粮价、盐价开始不受控制地窜升,店铺关门歇业的悄然增多。
一些有钱有门路的人家,已经开始暗中变卖产业,寻觅南下的途径,或设法将家小送出京城。
京城九门的气氛明显不同以往,盘查严格了许多,进出城的队伍排得更长,守门兵卒的脸色也愈加不耐烦和紧张。
流言蜚语与对未来的茫然恐惧,如同初秋提前降临的寒气,渗入这座古老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
杨嗣昌府邸,深夜。
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杨嗣昌形容憔悴,眼窝深陷,手中摩挲着一封已看了无数遍的信件,信中的话,他早已能倒背如流
此前,他还一直有所犹豫,但孙传庭兵败、陕西陷落的消息,成了压垮他心中最后犹疑的稻草。
几天几夜的辗转反侧、利弊权衡,终于在此刻有了结果。
他叫来管家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个全身裹在深色斗篷里的高大身影,被悄然引了进来后,书房门被小心关上。
来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被风霜打磨得棱角分明、目光沉稳锐利的脸庞。
杨嗣昌觉得有些眼熟,蹙眉思索片刻,忽然记起:
“是你……赵镇?”
数年前,正是这个卢方舟当时的亲卫队长,曾秘密入京向他打探消息。
如今再见,对方气质已大不相同,沉稳内敛中透着一股精悍。
赵镇此刻的身份,是京营神机营的千总,这是沈墨安插进京营的“钉子”,是那几百宣府军的头领。
“正是卑职。见过杨阁老。”
赵镇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没有过多寒暄,杨嗣昌示意他坐下。
两人在摇曳的灯影下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
谈话末了,杨嗣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释然,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起身,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封写好的信,他将信郑重地交给赵镇。
“把这个,交给你们侯爷。”
杨嗣昌的声音有些沙哑:
“告诉他,时局至此,非人力可挽狂澜于既倒。老夫会尽量配合他的要求。京城这边,但凡老夫力所能及,必不推辞。让他好自为之,以天下苍生为念。”
赵镇双手接过信,沉声道:
“阁老放心,卑职定将此信与阁老之言,一字不差呈报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