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杀！杀！杀！（1/2）

杨廷麟通过宣府的渠道，比朝廷更快、更详尽地得知潼关惨败、孙传庭大概率已经殉国的消息后。

一贯勤政、处变不惊的他，竟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半日，不许任何人打扰。

卢方舟闻讯前来，推开门时，只见老友独自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将他挺直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拉得很长。

听到脚步声，杨廷麟没有回头，但卢方舟能看到他微微抽动的肩头，感觉到他无法掩饰的悲痛。

“伯祥兄……”

卢方舟将一杯温热的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案上。

杨廷麟依旧没有转身，声音沙哑干涩道：

“……和我说的一模一样，是不是？孙白谷不会再苟活……他终究是走了卢督师的老路。”

他想起了那个风尘仆仆、形销骨立却目光如火的身影，想起了那句充满无奈与决绝的“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想起了那拱手之后、决然而去、仿佛奔赴刑场般的背影。

昨日种种，言犹在耳，恍如隔世，转眼已是天人永隔，且死得如此不明不白，连身后哀荣都因君王的猜忌而不可得。

卢方舟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西边，缓缓道：

“孙白谷和卢督师一样，求仁得仁。我想他们死前虽然悲壮、或许也有不甘，但至少是问心无愧的。

值此乱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的使命。他们做了他们能做的，尽了他们的忠，无论那龙椅上的人是否理解，是否领情，都不重要了。接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杨廷麟：

“该轮到我们了。我们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杨廷麟终于缓缓转过身。夕阳的光线映照着他眼角的湿润，但那浓重的悲痛，已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决断之色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感慨与对旧时代的最后眷恋都压下。

“是啊……”

他声音依然低沉，却清晰了许多：

“白谷用他的死，给我们敲响了最后的警钟。

这大明的天，是真的要塌了，而且比我们想象得更快、更彻底。旧柱已折，新梁当立。俊彦，”

他说到这里，忽然整了整衣冠，面向卢方舟，神情肃穆，然后，竟是深深一揖到地。

“天下崩乱在即，黎民倒悬待解。廷麟一介书生，绵薄之力，愿附骥尾。这未来之路，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卢方舟没有避让，而是稳稳地受了这一礼，然后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杨廷麟的手臂，用力握紧，目光如炬：

“伯祥兄，你我同心，其利断金。前路虽艰险，但必有曙光。我们，一起走下去！”

……

秋高气爽，长空万里无云，朔北的风卷着几分凉意掠过旷野，正是大军征伐的好时节。

宣府镇校场广阔无垠，黑沉沉的旌旗如林而立，“卢”字大旗居于正中，被秋风扯得噼啪作响，旗角翻飞间，露出旗下肃杀的军阵。

三万精锐兵马已然列阵完毕，铁甲映着晨光，形成一片沉默而压抑的金属海洋。

骑兵居前，战马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后面是如山岳般凝重的步兵方阵。

点将台上，卢方舟一身玄色山文甲，外罩猩红织金斗篷，手按腰间的长刀，昂然而立。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军阵，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偌大的校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角的呼啦声和战马偶尔的嘶鸣。

良久，卢方舟沉厚的声音破开寂静，如同惊雷滚过：

“将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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