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血手印(2/2)
周排长见李如柏无事可问,从胸口拿出一封书信,上交李如柏。
“总镇,此为我家殿下给您的书信。如无旁事,卑职告退。”
李如柏接过书信,示意周排长退下。
拿着书信沉吟片刻,李如柏拆开信封翻开书信,一目十行,禁不住呼吸急促,一双手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右都督李如柏亲启。
我大军四路进兵,贵在齐头并进,分敌之兵。
然各部距离建奴老巢远近不同,道路难易不同,所遇敌情不同,焉能为之?
今探知老奴欲尽发其兵,全力攻打西路。奴兵强势,兵力不下于六万众。
杜松若败,我军满盘皆输,其余各路有何颜面独存?
即便苟且保全性命,亦是英名尽毁,辱没门楣,饱受国人诘难,其罪可诛!
望右都督思之慎之,见信即动,于两日内兵临赫图阿拉,各路大军合兵与奴决战。
此战攸关社稷,孤朱常瀛仅此立誓,非生即死,不灭建奴绝不罢兵!
落款印信,整张信纸上落着指纹清晰的血红手印。
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不知不觉间,李如柏后背浸出冷汗,四肢无力,身体发虚,眼前彷佛有一把鬼头刀如走马一般挥之不去。
“传令!传令!”
“大军休整一个时辰,即刻北上!”
“有怠慢者,立斩!”
3月1日晚五时许,赫图阿拉城头灯火如昼。
城墙上,无论男女皆持武器,眼睛瞪圆,一错不错的盯着城外。
三声信炮,号角嗡鸣,行军鼓有节奏的敲响,明军军阵随着鼓点缓缓向前推进。
距城三百步,军阵立下阵脚。
阿拜趴在城头观望,但见无辜的建州平民被麻绳捆着,被全副武装的明军如赶羊般驱赶。鞭子挥舞,惨叫求饶声连连。
“明狗!卑鄙的明狗!”
“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来啊,躲在百姓身后算什么本事?”
“你们不是讲仁义道德么?我干你酿!”
城头上的建州人炸了毛,咬牙切齿,义愤填膺,歇斯底里的咒骂。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咒骂,瀛王军的节奏也不曾动摇一分。
战俘在前,牛车跟进,牛车上遍布门板木板之类,甚至老牛身上也披着乱七八糟的玩意,牛车之间为刀牌手,刀牌手之后为火铳手,三个长条阵型缓缓推进。
攻城战刚刚开始,范文虎便将三个营的兵力压上。
朱常瀛于中军掠阵,望远镜内城头情况纤毫毕现。
还真就以老人女人居多,成年壮丁极少,这算是全民参战了吧?
谁说奴隶主没有战斗力的,如果可以,朱老七也想大明人能够全民做主子,奴役外族。奈何人口太多,这就完全不可能。
小胡子的种族优越论不新鲜,都是奴隶社会玩剩下的。
建州筑城的本事稀松,外城郭只是一道墙,大约百多步修筑一座箭楼,类似于关内的土豪地主大院,只不过规模更大。
要不要等炮营过来?六斤炮几轮输出,一准能将这道破墙砸的稀烂。
然而等不及,按照当下路况,炮营最快也要明早才能赶过来,变数太大。
前锋推进至百二十步,战阵暂停,二十四门虎蹲炮于后队依次排开,炮手开始构筑阵地。
战争是门科学。
普遍而论,建州弓直射最大有效距离为四十步,抛射最大有效距离百步。如鳌拜那种千里挑一的猛人毕竟少数,不能作为制定战术的参考。
瀛王军军阵,正好设在安全距离稍远一些,有恃无恐,按部就班的整军列队。
见此,阿拜额头青筋暴跳,张弓搭矢,一箭射出。
箭矢于空中划过一条优美弧线,砰的一声扎入军阵数步之外。
大手用力拍打几下垛口,阿拜不甘心的收回长弓,转头对着个亲兵嘶吼。
“叫汤古代快着点,什么都不要给明狗留下!”
见炮手就位,范文虎果断下令。
“实弹,炮击三轮!”
“大铳队,自主射击!”
所谓实弹,就是实心弹。
虎蹲炮的实心弹弹重接近一斤半,直径六公分,将虎蹲炮描述为六公分口径曲射炮更为精确。
直径六公分的铁球,这玩意的威力同样不可小觑。
大铳,即特大号需要支架的火铳,两公分的口径,射程远威力大,有效射程可达两百步,准头在五十步之内极佳,百步之内就差了许多,百步之外则靠运气。
当然,任何武器都要看谁在用,确实有天才能将大铳玩出狙击效果,只不过天才太少,每发现一个都是宝贝。
准头不佳又能如何,石子抛的多了也能砸翻几个,这玩意的威慑效果远远大于杀伤。
转瞬,炮响,枪声如爆豆。
城头女人的尖叫声以及男人的惨叫声是如此的美妙。
对于未知事物,人类总是莫名其妙的好奇又缺少警惕,任那些旗丁如何嘶吼如何破口大骂,总有好奇的人伸着脖子,脑袋探出垛口。
城头乱起,毫无意义的哭喊尖叫,情绪发泄式的抛射。
这令阿拜意识到指望女人守城简直太过天真,哪怕她们曾经练习过箭术,自认不输男人。
“保持炮击!”
“前军,击鼓进兵!”
老牛被蒙上了眼睛,耳朵也被破布塞住,驭夫将鞭子甩起疯狂抽打,老牛吃痛,奋力奔跑。
二十几辆大车先后起步,直冲敌城。
大车之后,还有数人喊着号子奋力推着车厢。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放箭!放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从城头箭楼上不停倾泻。
可怜那些挡板上捆着的建州战俘,无论如何呼喊乞求,纷纷丧命于自家人之手。
他们没有白白死去,总有人心慈手软犹豫不决,少发一矢也是他们的功劳。
“传令,火铳手快速向前四十步!”
“击鼓进兵!”
“传令,各部以连为单位自主射击!”
有老牛被射死,大车被逼停,更多牛车则几个呼吸便一头扎进壕沟。
到了这一步,牛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死了的牛正好填壕。
士卒从牛车上跃下,几人一队,顶着门板铺设通道。
十数名重甲健卒顶着炸药包奔至城墙根,放置好炸药包后,转身便连滚带爬着退走。
“放火箭!”
“快放火箭!”
随着军官嘶吼,数十支火箭射出。
轰!轰!十数个炸药包接连爆炸,地动山摇间,单薄的城墙轰然倒塌。
进攻顺利的令人难以置信,范文虎错愕片刻,随即将指挥刀高高举起。
“吹号,全军压上,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