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霜刃与麦穗(2/2)
龙骧府,格物寺试验场。旱灾的影响在此处体现为原料供应紧张与部分项目进度延迟,但核心攻关并未停止。
“破阵二号”舰载化的方案因过于复杂与昂贵暂时搁置,但郑楠团队另辟蹊径,将精力投入到一种相对“务实”的新项目上——大口径重型火绳枪,代号“镇岳”。
“破甲铳虽利,然射程威力终有极限,且连续射击后过热严重。”郑楠向熊启展示着新制成的样品。这是一支长达六尺、需要支架才能稳定射击的巨大家伙,口径远超破甲铳,枪管更厚,采用改良的火绳击发机构与更精密的照门准星。
“此铳,可在两百步(约300米)外,击穿双层铁甲!虽射速缓慢,但用于城墙戍守、战阵关键节点狙杀敌将或摧毁轻型器械,效果显着。”慕容阿骨补充道,“且其制造工艺相对成熟,对材料要求低于‘破阵炮’,便于小规模量产。”
熊启端起这沉重的“镇岳”,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质感与冰凉的杀意。“测试过了?”
“试射百发,炸膛三例,已改进。最佳射手可在两百步外,十中六七。”郑楠回答。
“很好。”熊启放下火铳,“首批生产一百支,配属燎原营及各大边关要隘,精选沉稳善射之士操持。继续改进,降低成本与故障率。另外,‘破阵炮’的小型化、轻量化研究不要停,哪怕慢,方向不能丢。”
“遵命!”
技术的前进,如同农人垦荒,一寸一寸,扎实而坚定。每一次微小的改进,都在为未来的质变积累着量能。
北疆,阴山南麓。柔然首领杜仑的大帐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来自河西的“商队”带来了西秦的密信与礼物,信中隐晦提及,若柔然能在北线给予夏国“持续压力”,西秦愿提供更多铁器、粮食,并可在“适当时候”,承认杜仑对河套乃至更广大草原的统治权。
然而,杜仑并未如以往般热切。他抚摸着夏国边境互市换来的精钢匕首,听着心腹汇报夏国在辽东的垦殖与安东水师的壮大,以及……那个关于“雷霆神器”越来越具体的传闻。
“夏国虽经灾荒,然恢复甚速。其边军剿杀我游骑,手段狠辣果断。那个赵虎,不是易与之辈。”杜仑缓缓道,“西秦开出的价码虽好,却是空饼。王猛病重,秦国自身难保,其承诺有多少可信?夏国的刀,却是实实在在架在脖子边的。”
“大汗的意思是……”
“告诉河西来人,礼物收下,话也记下。但我柔然儿郎的刀,只为自己的草场和牛羊而挥。夏国若不犯我,我亦不主动寻衅。至于‘压力’……秋高马肥,儿郎们出去打打猎,练练兵,总是可以的嘛。”杜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决定不再轻易为他人火中取栗,而是游走在秦夏之间,待价而沽,攫取最大利益。
几乎与此同时,龙骧府阴暗的巷道里。
独孤信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追踪着一名行迹鬼祟的男子。此人正是之前柔然探子中的一员,侥幸逃脱后潜伏下来,近日竟与城内某个颇有名望的药材商人频繁接触,似乎在打探格物寺某位大匠家眷的住址与出行规律。
“果然是贼心不死。”独孤信眼神冰冷。在对方又一次于僻静处与药材商密会时,他如同猎豹般扑出!寒光一闪,探子喉间已多了一道细线,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那药材商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喊叫,却被独孤信捂住嘴,一枚细针刺入颈侧,顿时晕厥。
清理现场,处理尸体,将昏迷的药材商拖入暗室。独孤信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知道,有些暗流,必须在它汇成浊浪前,悄然截断。
次日,龙骧府市井间流传开一则消息:某个药材商急病暴卒。而格物寺几位关键大匠的家眷,“恰好”被安排了一次为期半月的“温泉疗养”,远离龙骧。
秋霜渐浓,冬意悄临。夏国如同一个重伤初愈的巨人,一边舔舐着伤口,一边努力挺直腰杆,将目光投向依旧晦暗不明的未来。
长安传来确切消息,王猛已卧床不起,秦国朝堂暗流汹涌。
江东,桓温与谢安的矛盾趋于公开,北府兵(晋)的组建在争吵中缓慢推进。
龙骧府内,熊启翻阅着各地报上的秋粮统计、屯垦进度、边关军情以及格物寺的新成果。灾荒的阴影正在褪去,但消耗的元气需要时间恢复。西秦的变局、江东的内斗、北疆柔然的骑墙,都将是影响下一阶段局势的关键变量。
“霜刃已藏,麦穗入仓。”熊启合上奏报,对侍立的林婉儿、李胤等人道,“这个冬天,我们要做的,是继续积蓄力量,消化成果,密切注视八方风云。待来年春暖……该磨的刀,要继续磨;该种的田,要提前备。天下这盘棋,中盘厮杀将尽,收官之时,不远了。”
殿外,北风呼啸,卷起落叶与微尘。但龙骧府内外,无数人正为度过寒冬、迎接下一个春天而默默努力。无论那是耕耘的春天,还是……征战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