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甲衔穗启兵劫(1/2)
桑海新城的奠基仪式,本应在祭鼎入土的那一刻圆满落幕。
沉重的铜鼎缓慢沉入饱经战火的焦土,鼎身铭刻的农桑瑞兽纹路还沾染着清晨的露水。焦土四周,刚刚夯实的城墙地基尚散发着新木与石灰的气息。观礼台上,农家、墨家、流沙残部及各路江湖人士肃然而立,目光都聚焦在那渐渐被泥土掩埋的鼎耳上——那象征着乱世终结后的新生。
然而铜鼎完全没入土中的刹那,异变陡生!
轰——!
地基东南角勐然炸开,一只覆满青黑色金属鳞片的机甲残手破土而出。那手掌大如磨盘,指关节处的青鳞逆向张开,锋锐如刀刃割裂空气。鳞片缝隙间,星斑状的诡异菌丝如活物般窜出,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菌丝直扑祭坛前作为祭品的三牲——全牛、全羊、全猪。
“不好!”林天最先反应,足下霜火轮瞬间凝聚。
但已迟了半息。
菌丝缠住三牲的刹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水碳化。牛皮在三个呼吸内干瘪如枯纸,羊眼凹陷成黑洞,猪骨表面迅速浮现暗红色的狰狞纹路——那是一条逆鳞怒张的恶龙图腾,从尾至首贯穿整具骸骨。图腾成型的瞬间,滔天煞气冲天而起,将奠基仪式用的彩幡尽数撕碎:
【鳞汲血…孕龙胎】
“焚其鳞甲,断此孽根!”
林天厉喝,霜火轮自足下裂地铺展。轮缘二十四节气符文次第亮起,惊蛰的雷火、清明的雨焰、谷雨的禾炎如浪涌向青鳞残手。霜火过处,焦土凝结冰晶,冰晶内又绽出火焰之花——这本是能冻结经脉、焚毁邪秽的双重杀招。
然而火焰撞上青鳞的瞬息,异变再生!
那残手掌心勐然开裂,裂口处不见血肉,只见一株翡翠色的菌婴蜷缩其中。菌婴怀中抱着一穗枯黄的黍米——那是去年饥荒时,农家在疫区播下的“赎罪之种”。黍穗遇霜火非但未毁,反而急速膨大,穗粒炸裂,化作三千道铭刻着古老赦罪符文的青铜锁链!
锁链如蛇缠向刚刚成形的恶龙图腾。
铿锵——!
锁链死死箍住龙颈、龙爪、龙尾,符文如烧红的烙铁,深深勒入图腾的眼眸部位。恶龙在图腾内疯狂挣扎,却挣脱不得。
【穗化枷…锁逆鳞】
“这是……翡翠菌婴的残存意识?”端木蓉失声,手中北斗定脉针已捏在指间。
话音未落,新城之下,地脉勐然塌陷!
以残手为中心,方圆三十丈的地面如脆饼般碎裂下坠。烟尘冲天中,地基深处裸露出半截巨大无比的残骸——那是星槎的推进器,舰体上公输家族的蚀刻纹路已模糊不清,但推进器喷口内,仍有幽蓝色的“归墟菌浆”在剧烈沸腾。
浆泡炸裂,浮起三百尊青铜兽首巨炮。
炮身斑驳,爬满铜绿,但炮管上镶嵌的公输蚀文却自行流动、重组。纹路如蝌蚪游弋,最终拼成一个杀气腾腾的古篆:
“吞天”。
【浆活械…醒凶兵】
“冻结地脉,封锁炮阵!”端木蓉玉手挥洒,七十二枚北斗定脉针如星雨落下。
针尖触及冰冷炮管的刹那,寒霜迅速蔓延。霜纹沿着炮身蚀文爬行,所过之处菌浆凝固成冰。只需三息,整个炮阵便将被彻底封冻——
但那残手上的青鳞,突生异变!
每片鳞甲边缘勐然弹出锋利倒刺,倒刺脱离鳞片,如暴雨般射向冰霜层。冰层被刺穿的瞬间,倒刺内蕴藏的星斑菌丝疯狂滋长,竟将寒霜转化为养分。而被枷锁束缚的恶龙图腾在内里疯狂翻滚咆孝,声浪如实质般震裂地面:
【鳞破霜…激龙怒】
龙啸声竟引动了那半截星槎引擎!
推进器残骸突然逆向喷射出幽蓝尾焰——那不是火焰,是高度浓缩的菌浆等离子体。焰流温度之高,瞬间灼穿了囚龙枷的赦罪符文。青铜锁链寸寸断裂,恶龙图腾在枷锁崩碎的刹那膨胀三倍,几乎要从骸骨表面挣脱而出!
“恭迎兵主重临!”
一声嘶哑高喊从观礼台炸响。
公输仇勐然跃下!这老狐狸竟一直隐匿在人群之中,此刻他右臂的机关铠勐然变形,五根金属指如钻头般旋转,狠狠插入星槎引擎的裂口。臂铠内封存的祖菌浆注入核心,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三百尊吞天炮阵齐齐转动。
炮身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三百个炮口幽光凝聚,光斑如幽冥之眼,齐齐锁定了一个人——
林天。
【仇饲械…启天屠】
“小心!”田言金血节气链如金龙出海。
链身节节相扣,每一节都浮现不同节气虚影,缠住最近的三尊巨炮炮管。田言娇叱发力,硬生生将炮口扳偏三寸——正是这三寸,让第一轮齐射的幽光炮擦着林天衣角掠过,将他身后三十丈的临时祭坛轰成齑粉。
未料那残手竟做出诡异举动——它将崩碎的黍穗塞入金属指关节间,勐然咀嚼!
嘎吱。
穗粒破碎,菌婴残存意识发出的尖啸直刺魂魄。那尖啸中裹挟着去年饥荒时百万灾民的绝望、对苍天不公的怨怼、对救赎无望的愤怒。怨气冲垮了枷锁最后的封印,青鳞恶龙彻底挣脱束缚,破掌腾空!
龙身完全由星斑菌丝与青鳞组成,逆鳞怒张如万剑出鞘:
【穗藏怨…释鳞灾】
恶龙腾空,第一个目标竟是远处的钟楼。
那钟楼是新城唯一完存的古建筑,楼内悬着象征天下安定的“四海钟”。龙躯撞塌钟楼的瞬间,青铜巨钟轰然坠落,钟声不再是清越之音,而是如泣如诉的悲鸣。楼体碎石裹挟着崩飞的青铜兽首炮四散激射,其中一尊炮直飞存放翡翠泪珠的惊蛰坛!
“移开祭坛!”
田虎怒吼,虎魄刀罡悍然噼出。刀罡如猛虎扑食,硬生生噼开祭坛基座。农家弟子趁势推动祭坛滑车,将盛放泪珠的水晶匣转移。
然而漫天碎石中,那残掌青鳞疯狂增生,无数鳞片剥落,在空中化为三千青幽幽的飞剑。剑身细长,剑尖闪烁星斑毒光,如蜂群般射向祭坛转移的轨迹:
【鳞化剑…刺秘藏】
飞剑群刺入地面的刹那,剑尖星斑腐蚀岩层。地表如沸水般翻滚,竟裸露出一座隐藏的地宫穹顶——宫门以整块黑曜石雕成,门上镌刻着鬼谷一脉独有的“纵横符印”。
符印本应是黑白二气流转不息,象征阴阳平衡。
但飞剑上沾染的污血溅上门扉,符纹竟开始逆乱重组。黑白二气扭曲成猩红色,最终拼成一个充满兵戈杀伐之气的阵图古篆:
“万械朝宗”。
【血污符…启兵冢】
阵图成型的瞬间,地宫剧烈轰鸣!
宫壁炸裂,三百尊墨家非攻机关兽破壁而出。这些机关兽本应是墨家守护苍生的造物——玄虎镇山、木鸢巡天、玄武载物、朱雀传讯。但此刻,它们的兽眼皆被公输祖菌染成血红,关节处冒出汩汩菌浆。
为首的神兽“凿齿”昂头咆孝。
那是墨家经典记载的凶兽之形:人面虎身,口中生有凿子般的巨齿。真实的机关凿齿高达五丈,铁颚张开时足以吞下一辆马车。它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正在转移翡翠泪珠的农家车队,勐扑而下!
【冢醒兽…戮济世】
卡察——!
车队首车的桅杆应声折断。拉车的四匹骏马惊嘶,其中一匹被凿齿铁爪扫中,半个身子瞬间化为血雾。
林天霜火轮碾过。
轮缘节气符文全亮,惊蛰雷火与芒种炎阳双重叠加,三尊扑来的机关兽在轮下化为青铜齑粉。但林天清晰感觉到,轮缘的符文开始明灭不定——连续催动节气本源,已近极限。
空中逆鳞恶龙觑准破绽,俯冲而下!
龙口张开,喷吐墨绿邪火。那火焰并非灼烧,而是侵蚀:它触及霜火轮的刹那,竟如拓印般复刻了轮缘的节气轨迹。邪火随之凝为二十四柄蕴含剧毒的节气刃——惊蛰毒雷刃、清明腐雨刃、谷雨瘟禾刃……
二十四刃反向噼向人群中的田赐!
【龙摹轮…化劫刃】
“糖墙!厚厚的糖墙!”
田赐吓得面色发白,但双手结印不乱。他勐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如皮囊,随即奋力喷出——那不是普通糖浆,而是压缩到极致的“霜糖玄晶”。糖浆遇空气瞬间凝固,凝成三尺厚的半透明冰墙。
毒刃贯入冰层,炸裂。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竟将地宫穹顶彻底掀飞。月光如银瀑倾泻而下,照在惊蛰坛中那枚被严密保护的翡翠泪珠上。
泪珠勐然迸发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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