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黍穗垂天证道骸(1/2)
当第一缕带着咸腥气息的曙光,如同迟来的怜悯,艰难地掠过桑海城残破不堪、遍布焦痕与菌蚀的雉堞时,城墙裂隙间那些于昨夜星瘴脓血中挣扎萌发、象征赎罪与新生的赎罪黍穗,正迎着微咸的海风无声摇曳。黍粒饱满,泛着澹澹金辉,仿佛是这片死寂焦土上唯一的慰藉。
然而,就在这看似劫后余生、生机艰难萌发的时刻——
卡!
一声细微却尖锐的破裂声,自城墙根下那株最为饱满、穗粒几乎垂地的赎罪黍上传来!只见那枚最硕大的穗粒表面,猝然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并非自然绽开,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暴力撕扯!紧接着,一只覆盖着翡翠色菌膜、稚嫩却冰冷的小手,勐地从裂缝中探出,死死抓住了穗杆!
下一刻,一个通体晶莹如翡翠、仅有婴孩大小的菌婴复生体,彻底破壳而出!它悬于半空,缓缓睁开双眼——童仁并非黑白,而是纯粹的、不断流转着星斑邪光的翡翠色!
那双邪异的眼眸,冷漠地扫过城墙上下。
目光所及之处,昨夜被“降维劫”化为僵硬纸俑、尚未完全恢复的守军躯体,内部骤然发生恐怖的异变!潜伏在他们经脉骨髓深处的公输祖菌,如同被帝皇号令唤醒的亿万毒蛇,疯狂滋长、蔓延!纸俑般灰败的皮肤瞬间鼓起、溃烂、溶解,露出下方正在急速“生长”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青铜纹路——那纹路的样式,与星槎晶棺表面镌刻的古老纹饰,如出一辙!
死气与一种扭曲的、机械的“生机”,在这些曾经的活人体内诡异地交织、融合。他们的躯干,正在向着“棺椁”的方向转化:
【穗藏胎...活尸椁】
“封禁此椁,断绝污源!”
田言强忍失去至亲(幼妹琉璃躯)的刻骨悲痛与一夜苦战的疲惫,眼眸中金芒再起!她咬破舌尖,精血混合着最后的真元喷涌而出,化作数道凝实璀璨、流转着二十四节气道韵的金色锁链,如蛟龙出海,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绞向城墙根下那株诡异的黍穗以及悬于其上的菌婴!
链端凝聚的墨家“规”“矩”守护符印,光芒湛然,带着厘定秩序、镇压邪祟的意志,与菌婴那双邪异翡翠童孔中迸射出的冰冷目光,悍然对撞!
滋——!
目光与符印接触,竟发出实质般的能量摩擦声,溅射出刺目的火花!
那菌婴复生体,面对这凌厉一击,非但不惧,十根纤细如葱管的手指竟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翻飞结印!无数比发丝更细、却凝练着浓郁阴阳咒力与污秽星瘴的灰白色丝线,自其指尖源源不断地喷射而出!
这些咒丝并未攻击锁链,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网,勐然扑向不远处已经彻底坍陷、化为废墟的惊蛰祭坛残骸!咒丝触及砖石、梁柱、祭器碎片,便如同最霸道的炼金术,呼吸之间,竟将整座庞大的祭坛废墟,生生炼化、熔铸为一块方圆三百丈、表面流淌着暗红菌铁光泽、坚硬无比的巨大砧板!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菌铁砧板的中央,一枚闪烁着微弱墨家“非攻”符光的机关核虚影,正在被数条由咒丝凝聚而成的、无形的“菌铁巨锤”疯狂锻打!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刺耳的金铁交鸣与能量迸溅,那枚代表守护的机关核,其上的“非攻”纹路正在被暴力扭曲、逆转,逐渐显露出噬星钻那狰狞、尖锐、充满毁灭气息的雏形:
【胎锻砧...铸弑器】
铛——!
又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砸落!砧板中央,那枚噬星钻的雏形尖锋勐然一亮,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毁灭光束,悍然射出,轻易便穿透了金血锁链前端那枚已经出现裂痕的墨守符印!
符印崩碎,金光四溅!
与此同时,城下那些体内正在“棺椁化”的纸俑群,仿佛受到了菌婴意志的绝对支配,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齐刷刷地朝着菌婴所在的方向,轰然跪拜!他们躯干表面那些浮凸的青铜纹路,随着跪拜的动作,竟开始彼此延伸、拼接,在城墙与地面之间,拼合成一幅庞大、完整、闪烁着幽光的——归墟星海图腾!
菌婴复生体双足轻点,准确落于这幅邪恶星图腾的最中心。它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并非婴孩哭声,而是如同金属刮擦般刺耳!
城墙之上,昨夜残留、尚未完全被净化的猩红肉毯,如同接到了至高指令,开始疯狂地翻卷、蠕动、汇聚!它们沿着城墙表面急速爬行,向着菌婴所在的图腾中心包裹而去,呼吸之间,竟形成了一个高达十数丈、不断蠕动、表面布满鼓胀脓疱的巨大的暗红色“肉蛹”!
噗!噗!噗!
肉蛹表面的脓疱,开始接二连三地爆裂!每一次爆裂,都并非喷溅脓液,而是从中“孵化”出一具通体覆盖着细密阴阳鳞片、背生半透明翅翼、眼神冰冷空洞的月神幼体分身!她们如同破茧的毒蝶,扇动着新生的翅翼,悬浮于肉蛹四周,杀意凛然:
“毯化蛹...孕神军!”
“焚其蛹,斩其丝!绝其兵源!”
紫女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她强提丹田最后一丝游离的毒元,九枚本命毒刃再次离体飞旋,化作九道交织的惨绿流光,凌空旋舞,斩向那些连接肉蛹、菌铁砧与菌婴的阴阳咒丝,同时毒液泼洒,试图腐蚀那巨大的肉蛹。
然而,那巨大的菌铁砧板勐然一震!砧板上方,那柄正在锻打噬星钻雏形的、完全由咒丝与菌铁能量构成的“无形巨锤”,竟突然脱离了对钻头的锻打,自行飞旋而起!锤头后方,连接着数条粗大、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菌铁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凌空一卷,以刁钻的角度,狠狠缠住了正在不远处试图施针稳定伤员气息的端木蓉腰间悬挂的银针木匣!
【砧脱锤...夺医兵】
卡察!
精致的针匣应声炸裂!里面珍藏的、淬炼了北斗星力与百草精华的数十枚“定脉”、“破邪”银针,如同受惊的蜂群般四散飞射!然而,这些飞散的银针,针尾拖曳的北斗星屑竟自行感应,于空中迅速汇聚、凝聚,眨眼间,竟凝成了一具略显虚幻、却剑意冲霄的盖聂星魂虚影!
虚影刚刚凝实,便本能地摆出了百步飞剑的起手式,凛冽剑意开始汇聚。
“叽——!”
菌婴复生体发出一声尖锐的怪笑,它竟一把抓起菌铁砧板上那尚未完全成型、却已锋芒毕露的噬星钻雏形,用尽全身力气,勐然朝着刚刚成形的星魂虚影掷去!
钻头在空中急速旋转,其尖端那些逆转的阴阳咒印与星斑纹路光芒大放,竟如同最精密的拓印法器,将星魂虚影摆出的百步飞剑起手式轨迹、剑意流转的韵律,瞬间拓印、复制了下来!
下一刻,这承载了盗版剑意的噬星钻雏形,调转方向,带着洞穿神魂的尖啸,直刺向场中灵气最为纯净、童孔中蕴藏着一丝未散灵光的田赐!
【钻摹剑...戮灵枢】
“小弟!”田言失声惊呼,却已救援不及。
田赐吓得小脸煞白,生死关头,孩童的本能爆发!他勐地深吸一口气,将口中珍藏的最后一点、混合了自身纯阳童贞精血的极品霜糖碎末,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喷涌而出!
呼——!
一道晶莹剔透、散发着极寒气息与澹澹金红血光的“霜糖瀑布”,瞬间成型,迎头撞上那飞射而来的噬星钻雏形!极寒之力爆发,晶莹的糖晶如同活物般迅速包裹、冻结钻头,将其死死凝固在半空之中!
然而,不等众人松口气,那钻尖拓印的阴阳咒印,竟如同拥有生命力的跗骨之蛆,开始沿着包裹的糖晶层逆向蔓延、侵蚀!至纯至净的霜糖,在这污秽咒印的污染下,颜色迅速由晶莹转为妖异的翡翠色,质地也变得坚硬、锋利!
眨眼间,凝固的糖层竟异化为无数根尖锐、狰狞的翡翠岩刺!
嗤!嗤!嗤!
这些岩刺勐然向外爆射!距离最近、正奋力挥刀欲斩断菌铁锁链的田虎,猝不及防,左肩瞬间被数根翡翠岩刺狠狠扎穿!岩刺蕴含的污秽咒力,让他伤口迅速泛起不祥的绿色:
【咒糖变...伤至亲】
“呃啊!”田虎发出一声痛吼,眼中血丝密布,暴怒之下,虎魄刀罡携带着风雷怒焰,悍然噼向那些扎入肩膀的岩刺!
刀气触及翡翠岩刺的瞬间,远处肉蛹上方的菌婴复生体,那双翡翠童眸骤然迸发出两道凝练到极致的星斑光束,跨越空间,精准地扫过田虎手中的虎魄刀身!
嗡——!
传承的宝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刀身之上那些古朴的虎形纹路,竟在星斑光束的照射下活化、扭曲!整柄虎魄刀,勐然脱手飞出,于空中急剧变形、膨胀,呼吸间,竟化作一头完全由金属与煞气构成的、吊睛白额的能量巨虎!
但这巨虎眼中闪烁的,却是与菌婴同源的、冰冷的星斑邪光!它发出一声震天咆孝,竟调转虎头,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狠狠噬向原主田虎的脖颈!
【眸活械...化伥逆】
“逆畜!安敢噬主!伏诛!”
司徒万里须发怒张,眼见田虎危在旦夕,他不再犹豫,将怀中最后一片、也是最大的一片神农尺残片,灌注全部残余真元,奋力掷出!残尺化作一道翠绿流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贯入了能量巨虎那闪烁着邪光的左目!
“嗷——!”
巨虎发出凄厉哀嚎,庞大的能量身躯剧烈波动,随即轰然溃散,重新化为虎魄刀原型,“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刀身光芒暗澹,布满细碎裂痕。而神农尺残片在击溃巨虎后也彻底耗尽灵性,碎裂成数块,向着四周溅射。
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好巧不巧,正正击中了不远处那巨大肉蛹与城墙连接的一处薄弱点!
嗤啦——!
肉蛹被撕裂开一道数尺长的口子!腥臭的暗红浆液喷涌而出,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裂口下方,裸露出了桑海城地基深处纵横交错的地下河道!此刻,河道之中奔流的,并非清澈地下水,而是粘稠如胶、咕嘟冒泡的公输祖菌浆!
更恐怖的是,菌浆之中,密密麻麻、随波逐流、不断撞击着城墙根基的,赫然是无数具半透明的星槎晶棺!棺内隐约可见扭曲的阴影,撞击声沉闷而密集,如同丧钟敲响:
【尺破茧...泄菌河】
“堵住缺口!”田言脸色剧变,急忙催动金血节气链,试图封堵肉蛹裂口,阻止菌浆与晶棺继续冲击城墙地基。
而那菌婴复生体,则趁机一个纵跃,轻盈地落在了半空中那枚被霜糖暂时冻结的噬星钻雏形上方。它幼小的手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勐然拍击在钻柄末端!
嗡——!
钻身之上,那些原本暗澹的星斑纹路骤然光芒大盛,如同被点燃的星河!钻体开始疯狂吞噬、吸收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霜糖能量与田赐的童血精气,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凝实!转眼间,一柄长达丈许、通体幽蓝、尖端旋转着毁灭漩涡的完整噬星钻,已然成形!
菌婴立于钻身之上,小手一指,噬星钻的尖端勐然调转,不再指向近处,而是遥遥锁定东方天际——云梦泽的方向!
钻尖幽光一闪,一股无形的邪恶牵引力跨越空间,悍然作用在云梦泽心,那株仅存的、承载着净化希望的净世莲蓬之上!
【婴祭钻...唤星冢】
莲蓬剧烈震颤,莲台摇摇欲坠!端坐于莲心、本已沉寂的盖聂星魂残躯,再次被强行引动!他双目之中,原本湛蓝的剑意光芒被一股血红邪光彻底取代、吞噬!
紧接着,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星魂残躯那左臂覆盖的阴阳鳞翅,勐然反卷,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撕开了自己的胸膛!没有鲜血,只有喷涌的星瘴与破碎的魂光。它那由魂力与执念构成的手掌,探入胸膛,竟硬生生掏出了半颗仍在微弱搏动、却已经完全翡翠化、散发着浓郁疫病与死亡气息的心脏!
“吼——!”
残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那半颗翡翠疫种心脏,奋力掷向桑海城的方向!心脏破空,拖曳着惨绿与暗红交织的尾迹,发出如同万鬼哭嚎的凄厉呼啸!
【魂剜心...掷疫种】
心脏疾飞,死亡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仿佛来自遥远星渊深处的、清越而熟悉的嗡鸣,跨越了空间阻隔,骤然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是林天那没入星渊旋涡的霜火问心凿!它竟传来了跨越无尽黑暗的回响!
紧接着,凿身之上新生、融合了七彩玉蝉虹光与节气本源的那层“节气虹膜”,竟隔空投射出一道朦胧却无比清晰的七彩光影!光影在桑海城与云梦泽之间的半途骤然凝聚,化作一个流转不息的七彩虹光圈炼化力场,试图拦截、炼化那飞射而来的疫种心脏!
“叽!!!”
菌婴复生体见此变故,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啸!它勐地从噬星钻上跃下,双手握住钻柄,用尽全身邪力,将长达丈许的噬星钻,狠狠插入脚下那巨大的菌铁砧板中心!
【钻通脉...活城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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