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虎熊相争(2/2)
众人移步校场。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校场外围满了士卒。蔡泽将军麾下两大巨汉要比武,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况。
校场中央,许褚与典韦相对而立。
许褚已脱去铠甲,只着单衣,露出虬结的肌肉。他活动着手腕,咧嘴笑道:“典兄弟,某使刀。你用何兵器?”
典韦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校场边缘的一对铁戟上——那是平时士卒练习所用,每只重四十斤,双戟共八十斤。
“戟。”他走过去,单手提起双戟。那对在常人手中沉重非常的铁戟,在他掌中轻若无物。
许褚眼睛一亮:“好!某的刀重六十二斤,今日便看看,是你的戟重,还是某的刀利!”
两人各退十步。
秋风卷起尘土,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开始!”蔡泽亲自发令。
许褚率先动了!他没有丝毫试探,十一出手便是全力!沉重的镔铁大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刀随人走,人借刀势,整个人如狂风般卷向典韦!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一式最为霸道的“力劈华山”,自右上向左下斜斩而出,刀风之烈,竟将三丈外的尘土都卷了起来!
这一刀,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没有任何花巧,却让人生出无可抵挡的窒息感!
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击,典韦没有退。他双足猛然踏地,竟将脚下硬土踏出两个浅坑!左手戟向上斜撩,戟刃精准地迎向大刀下劈的轨迹,却不是硬接,而是在接触的瞬间手腕一翻,戟上月牙勾住刀背,顺势向外一带!同时右足向后撤半步,身体侧转,右手戟如毒蛇出洞,自肋下疾刺许褚腰腹!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周遭将士耳膜发麻!火星迸溅!
许褚这全力一刀,竟被典韦以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卸去了三成力道,更被带得重心微偏!但他终究是天生神力,虎吼一声,腰腹猛收,竟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以刀柄尾端向下疾坠,堪堪挡住典韦刺来的右手戟尖!
“嗤——”
戟尖擦着刀柄划过,留下一道刺目的白痕。
两人一触即分,各退三步。首回合交锋,许褚的狂猛攻势无功而返,反被典韦以精妙的配合反击逼得险象环生。场边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许褚眼中战意更炽,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如同被激起凶性的猛虎。他不再追求一击制胜,手中大刀舞动,如狂风暴雨般向典韦倾泻而去!劈、砍、撩、斩,每一式都势大力沉,刀风卷起漫天尘土,将两人身影笼罩其中。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普通战将连人带马劈碎的攻势,典韦的应对堪称宗师风范。他脚下步伐看似不大,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最盛处,双戟如同他身体延伸的部分,时而上撩格挡,时而侧引带偏,时而突刺反击。左手戟主守,右手戟主攻,攻守转换如呼吸般自然流畅。
更令人惊叹的是,典韦的双戟技法全无定式,仿佛是在千百次生死搏杀中自然锤炼而成。他时而如军中战将,戟法大开大合,硬撼大刀;时而又如江湖游侠,招式刁钻阴狠,专攻许褚必救之处;时而甚至使出近乎贴身短打的技巧,双戟在方寸之间翻转腾挪,逼得许褚不得不回刀自守。
许褚越打越是心惊。他自幼力大无穷,在乡里未尝一败,从军以来更是所向披靡。但今日,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巨锤砸击流动的水银——力量被层层化解,攻势被点点消磨。典韦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山,又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刚柔并济,变幻莫测。
“不能这样!”许褚心中怒吼。他猛地变招,刀法从狂风暴雨转为凝练精准,每一刀不再追求极致的力量,而是更重时机与角度。他开始利用大刀的长度优势,始终与典韦保持一丈左右距离,以长攻短,以重压轻。
这一变,立见成效。许褚的攻势频率降低,但每一刀都更致命。大刀如毒龙出洞,时而疾刺咽喉,时而横扫下盘,时而虚晃一招后变劈为撩。有几刀几乎贴着典韦的皮肤掠过,斩下几缕飘扬的发丝。
典韦眼神微凝,也立刻调整战术。他不再试图完全格挡或卸开许褚的重刀,而是将更多精力放在极限闪避和反击上。他的身体柔韧性惊人,常能做出匪夷所思的扭曲和折叠,于毫厘间避开刀锋;双戟如臂使指,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逼得许褚回防。
场面进入白热化!
许褚的大刀如同雷霆,一次次撕裂空气;典韦的双戟如同鬼魅,总在刀光缝隙中闪烁。金铁交鸣声连绵不绝,火花在两人之间不断迸溅。尘土被搅动得如同黄雾,将两人身影时隐时现。围观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汗水早已浸透两人的衣衫,在沙土地上滴出深色的斑点。粗重的喘息如同拉动的风箱,在短暂的兵器碰撞间隙清晰可闻。
许褚毕竟年轻,如此高强度对决对体力消耗极大。他的刀势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凝滞,脚步也不如起初灵动。
典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骤然加强攻势,双戟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左手戟架开大刀,右手戟疾刺许褚面门!许褚慌忙后仰,戟尖擦着鼻尖掠过!不等他调整,典韦如影随形,双戟化作一片银光,将许褚完全笼罩!
“坏了!”潘璋失声惊呼。
许褚被逼得连连后退,大刀左支右拙,险象环生。就在他脚步一个踉跄,似乎重心已失的刹那——
典韦眼中精光暴涨,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双戟一前一后,如毒龙出海,直取许褚胸口空门!这一击,他已将许褚所有退路算死,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戟尖即将及体的瞬间!
许褚那看似踉跄的脚步陡然定住!他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竟不闪不避,大刀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自下而上反撩而起!不是格挡,而是同归于尽般的斩向典韦持戟的双臂!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根本没有失去重心!那踉跄是伪装,是他在体力濒临极限时,凭借野兽般的本能设下的陷阱!他算准了典韦这等高手绝不会错过如此良机,也算准了自己只有这搏命一击,方有可能扭转败局!
太快!太险!太决绝!
典韦瞳孔骤缩。他瞬间明白,自己若执意刺下,双臂必遭重创,甚至可能被齐肘斩断!而许褚胸口中戟,未必立毙。
电光石火间,典韦做出了选择。他双戟疾收,交叉于胸前,同时身形暴退!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大刀狠狠斩在交叉的双戟上!典韦借力向后飘退三丈,落地时双足在沙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方才稳住身形。
许褚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五步,大刀拄地方才没有倒下。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如雨般滴落,但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不屈的战火。
两人相对而立,喘息如牛。
典韦看着许褚,缓缓放下双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虎口,又抬眼看向那个年轻的对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许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中有疲惫,更有畅快。
蔡泽快步上前,看了看二人,高声道:“精彩!精彩!真乃龙争虎斗!二位都是虎熊之士,再打下去恐有损伤。本次比武,双方平手!”
校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将士们为这场罕见的龙争虎斗激动不已。
只有少数眼力高明者看得出来:典韦退了三丈便稳稳站定,气息虽急不乱;许褚退了五步需借刀拄地,呼吸已乱。若真是生死相搏,再战下去……
蔡泽抚掌大笑:“仲康,不愧是我军中大将,武艺超群。赐你一柄虎魄断魂刀,此刀据说是昔日梁王彭越所用。”
许褚激动不已:“多谢主公!”
蔡泽点头,转向典韦,目光灼灼:“典韦,本将要选拔军中精锐,组建一支千人亲卫队,名曰‘虎卫军’。从即日起,本将任命你为虎卫军统领,与许褚同职,专门负责本将安危。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虎卫军统领,与许褚同职!这意味着典韦从一个什长,一跃成为蔡泽麾下核心将领!更不要说统率新组建的虎卫军——那必是全军最精锐的力量!
典韦愣了愣,看着蔡泽真诚的目光,又看看许褚鼓励的眼神,忽然单膝跪地:
“末将典韦,愿为将军效死!”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蔡泽亲手扶起他,心中激荡。典韦,古之恶来,如今真的成了自己的护卫!有他与许褚在侧,这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好!自今日起,你便是虎卫军统领!”蔡泽朗声道,“你精选军中悍勇士卒,严加操练。本将要的虎卫军,当如猛虎下山,所向披靡!”
“诺!”典韦齐声应命。
围观众将士纷纷喝彩。军中崇尚强者,典韦以实力赢得尊重,无人不服。
当夜,蔡泽设宴,为典韦接风,也为庆贺虎卫军成立。
宴席简朴,但气氛热烈。许褚与典韦不打不相识,几碗酒下肚,已称兄道弟。许褚拍着典韦的肩膀:“典兄弟,以后咱们就是同袍了!你在右,某在左,护卫将军周全!看哪个宵小敢近前!”
典韦不善言辞,只是重重举碗,一饮而尽。
蔡泽看着这一幕,心中欣喜万分,又挖到一个宝贝啊。现在典韦、许褚在手,谁能伤我分毫?
“将军。”徐晃举杯,“末将敬您。若非将军慧眼识珠,典韦这等人才,怕是要埋没了。”
蔡泽举杯回敬,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诸君。”蔡泽起身,举杯环敬,“今日典韦加入,虎卫军成立,我军如虎添翼。然,前路漫漫,广宗未下,天下未平。愿与诸君同心协力,扫平贼寇,还天下太平!”
“愿随将军,扫平贼寇,还天下太平!”众将齐声,声震营帐。
宴至深夜方散。
蔡泽独坐帐中,毫无睡意。
他取过纸笔,开始勾勒虎卫军的建制、装备、训练之法。既然要组建,就要组建一支真正的精锐。他要的虎卫军,不仅要勇猛善战,更要纪律严明,忠诚不二。
正思索间,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将军,末将典韦,值夜。”声音透过帐帘传来,浑厚有力。
蔡泽笑了。
有典韦在外,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吹熄灯烛,和衣躺下。
帐外,典韦按戟而立,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