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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天公病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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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已死……”他喃喃道,气若游丝,“黄天……当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的头向一侧无力地偏去,再无动静。

“师尊——!!!”

葛元撕心裂肺的哭嚎,骤然炸响,冲破帐帘,撕裂夜幕,在广宗城死寂的上空久久回荡。

王当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望着榻上那位气息奄奄、已被鲜血浸染大半的老人,望着那卷沉在血泊中、字迹模糊的《太平要术》,望着满目刺眼的猩红,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碾过,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窒息的痛楚。帐外,医官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冲进来的声音,童子惊恐的哭叫,远处被惊动的卫兵奔跑的脚步声……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知道,有些东西,就在今夜,随着那口喷出的鲜血,彻底破碎了。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旁那座较小的偏帐内。

十余名黄巾军核心将领被紧急召集于此。灯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凝重、或惊疑、或不安的脸。这些人都是追随张角多年的老班底,从钜鹿的星火到如今的困守,风雨同舟。此刻深夜急召,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王将军突然召集,究竟何事?”

“我方才仿佛听到中军帐方向有异动……”

“噤声!王将军来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

王当大步踏入。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铁甲,脸上血污洗净,但额角那处磕破的伤口只用布条草草包扎,渗出的血迹在昏黄火光下显得暗沉。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粗豪暴躁之气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一种背负着千钧重担、将一切情绪死死压入心底的沉静。他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甸甸的,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王当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平稳,“深夜召集,是有要事宣布。”

他略一停顿,目光再次缓缓环视,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大贤良师有令——自此刻起,由我王当,暂代广宗统帅之职。城中一切军务、政务,暂由我统领决断。”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语。

“大贤良师他……”一位老渠帅忍不住颤声开口。

“大贤良师只是连日操劳,忧心战局,以至旧疾复发,需要绝对静养数日。”王当的声音平稳无波,截断了所有可能的追问,“在此期间,军中事务,由我暂代。已派快马急报曲阳,请地公将军张宝星夜兼程赶来主持大局。”

这番话,粗听之下只是寻常的权力交接安排,但帐中都是久经风浪的老将,岂会听不出其中的分量?张角“旧疾复发”、“需要绝对静养”,王当“暂代”,急请张宝“星夜兼程”……每一个词,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意味。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当脸上。这位平日里勇猛有余、谋略似乎不足的“暴虎”,此刻站在那里,身形依旧魁梧如山,却莫名给人一种可以倚靠、可以托付的稳重感。沉默片刻,众将齐齐抱拳躬身:

“末将等,谨遵大贤良师之命!愿听王将军调遣!”

王当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得色,反而更凝重了几分。他走到悬挂的广宗城防图前,转过身,沉声道:“既然诸位无异议,事态紧急,闲言少叙,即刻布置防务。”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广宗城的轮廓,手指沉稳有力:“斥丘之事,诸位多少已有耳闻。汉军必借此大肆宣扬,以摧折我军心志。故,第一令:自此刻起,全军上下,严禁议论斥丘战事,严禁传播任何动摇军心之谣言。违令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诺!”众将凛然应命。

“第二,”王当的手指沿着城墙走向移动,“朱儁、皇甫嵩主力麇集邺城,蔡泽所部休整后亦必北上。广宗,已成孤城,亦是决战之地。汉军兵临城下,只在数日之间。我们要做的,就是抢在这几日,让广宗变成一块啃不动的铁疙瘩,一座插满尖刺的堡垒!”

他的目光投向一名身形敦实、面色赤红的将领:“董一撞!”

“末将在!”那将领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部善守。着你率本部三千劲卒,专责加固南门防御。城门内侧,给我加设三重硬木巨闩,浇铸铁箍;瓮城之内,地面遍埋铁藜,墙壁暗设悬刀。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备足五倍之数!我要南门成为汉军的血肉磨盘!”

“得令!”董一撞重重抱拳,眼中凶光闪烁。

“甘辛!

“末将在!”一名面容精悍、眼神如鹰的将领应声出列。

“你麾下弓手,乃全军之冠。着你领两千善射之士,分驻四门及各处箭楼、角楼。箭矢务必充足,每人至少配箭一百五十支。不要吝啬,汉军蚁附登城之时,我要看到箭雨遮天,让城下尸积成阶!”

“得令!”甘辛声音冷硬。

“曲戎!”

“末将在!”另一名身形矫健、目光灵动的将领上前。

“你心思细,善察地形。带一千五百机敏弟兄,专司城内巷战工事。靠近城墙的街巷、民宅,逐屋清理,打通墙壁,设绊索,挖陷坑,布火种。纵使外城有失,也要让汉军在街巷间每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得令!”

王当一个接一个点将,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针对各将特点分派任务,竟无丝毫滞涩。他虽不通文墨,言语直白,但多年沙场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此刻化为对城防本能般的敏锐洞察。哪里该重兵堵口,哪里该暗藏杀机,哪里该预留退路,甚至粮仓、武库、水源的守护,伤员安置的预案,都一一虑及。

所有部署完毕,王当后退一步,再次环视帐中众将。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或刚毅、或犹疑的脸,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如重锤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诸位!广宗城内,有我们十余万同生共死的弟兄!有足以支撑数月的粮草军械!有这高大坚固的城墙!而城外汉军,虽势众,然远征疲敝,久攻必挫!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凭城死守,待地公将军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必能扭转乾坤!”

他顿了顿,虎目之中,那被强行压制的悲怑与沉重,此刻化为熊熊燃烧的决死之火:“这一战,守的不是一座城!守的是太平道的根!是黄天立起的希望!是百万已逝弟兄未竟的念想!望诸君——提起精神,握紧刀枪,与我王当一起,誓与此城共存亡!”

“誓与此城共存亡!”众将胸中热血被点燃,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帐顶!

军议散罢,众将带着沉重的使命与沸腾的战意匆匆离去,奔赴各自的岗位。

偏帐内,很快只剩下王当与葛元二人。

摇曳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帐壁上,沉默对峙。

“信使已派出,选的是最精干忠诚之人。”葛元低声道,“信中提及大贤良师病重,广宗局势危急,请地公将军速来。”

王当走到帐边,掀开帘幕。夜风寒冽,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帐外,广宗城沉浸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只有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加紧布防的声响——那是他的命令正在化为行动。

更夫敲梆的声音遥遥传来,空洞而苍凉。

四更天了。

距离天明,不到一个时辰。

王当望着漆黑如墨、不见星月的夜空,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三年前钜鹿城外,那震天动地的呐喊。十万信众,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跟随着法坛上那个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一遍遍呼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那时他挤在人群中,仰望着,心中充满了近乎盲目的狂热与力量。仿佛只要跟着那个身影,跟着那面杏黄旗,这吃人的世道就真的能被砸碎,一个天下大吉的人间就真的能在眼前展开。

可如今……

法坛上那个身影躺在病榻,命悬一线。

那面杏黄旗,或许即将覆上鲜血与尘埃。

十万弟兄的呐喊,已成乱石滩上不散的冤魂。

黄天……真的还能立起来吗?

王当不知道。

他甚至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此刻,这座城,这些还活着的人,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扛住那即将塌下来的天。

哪怕只能扛住一时半刻。

哪怕最终要被压得粉身碎骨。

帐帘落下,隔断了外界的寒风与夜色。

王当独自立于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走到案前,看着摊开的地图,手指缓缓划过广宗城墙的每一段。

这一仗,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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