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失之东隅(2/2)
天赐良机!绝不能再错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对钟繇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元常,随我来。”
钟繇此刻也明白了隔壁二人的身份,同样是又惊又喜,连忙点头。
蔡渊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从容,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带着钟繇,径直走向隔壁雅间。雅间的门并未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蔡渊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随即,那个略显跳脱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快响起:“何人?”
蔡渊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房内二人。只见一人年纪稍长,约二十五六,面容清瘦,目光有神,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狂之气,想必是戏志才;另一人年纪更轻,约二十出头,面色略显苍白,身形单薄,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洞彻人心,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看着自己,这定是郭嘉郭奉孝了。
“在下蔡泽,这位是钟繇钟元常。”蔡渊拱手一礼,自我介绍道,语气平和,“适才在隔壁饮酒,无意间听闻二位高论,谈及颍川风物与当今时事,见解不凡,心中钦佩,故而冒昧前来,想与二位结交一番,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蔡泽?”
“钟繇?”
戏志才和郭嘉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说蔡泽,蔡泽就到?两人猛地站起身,目光在蔡渊和钟繇身上来回扫视。蔡泽的容貌他们未曾亲见,但钟繇他们是略有耳闻甚至可能在某些场合远远见过的,仔细一看,确实与传闻相符。再加上蔡渊那股虽刻意收敛却依然存在的英武气质与年轻面貌,二人心中顿时信了七八分。
原本那点被打扰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名人”的局促和惊讶。两人连忙收敛了方才放荡不羁的姿态,整理了一下并不算太整齐的衣袍,拱手还礼。
戏志才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原来是蔡将军和元常先生!失敬失敬!在下戏忠,字志才。”他又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这位是郭嘉,字奉孝。我二人皆是颍川人士,久仰将军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真是三生有幸!”郭嘉也在一旁微微躬身,目光却依旧敏锐地打量着蔡渊。
蔡泽心头大震,果然是他们!心里简直美得冒泡,感觉刚才在陈群那里受的闷气一扫而空!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笑道:“原来是志才兄和奉孝兄,幸会幸会。”
双方重新落座,戏志才连忙招呼酒保添置杯筷。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戏志才和郭嘉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会面中完全回过神来。
戏志才干咳一声,找话题道:“方才……我二人正在谈论将军。将军长社一战,奇谋破敌,真乃神乎其技!我等钦佩不已。不知将军……寻我等有何见教?”他还是有些疑惑,这位风头正劲的将军,怎么会突然来找他们两个无名小卒?
蔡渊叹了口气,演技自然而发,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郁闷:“不瞒二位,泽虽蒙朝廷信重,授以兵权,随军南征北讨,然黄巾肆虐,事务繁多,军政民事,千头万绪,常感力不从心,唯恐有负朝廷所托,百姓所望。”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久闻颍川人杰地灵,多出贤才,故此次剿匪之余,亦存了访贤之心,希望能寻得几位大才,共商国是,分担重任。”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苦笑:“奈何……许是泽才德浅薄,名望不足。今日拜访许县陈长文,欲请其出山相助,却……却被婉言谢绝了。言其尚需学习,不愿出仕。心中郁郁,故与元常在此借酒浇愁,不想竟偶遇二位。”
听到这话,戏志才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机会!天大的机会就在眼前!自己自认为饱读诗书,胸有韬略,尤善军谋,却一直未逢明主,无人赏识,只能蹉跎岁月。如今,这位战功赫赫、声名在外的蔡将军就在面前,亲口诉说求贤若渴之苦,而自己……不正是他需要的人才吗?那陈群小子不识真龙,活该他错过!自己怎能再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指尖溜走?
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戏志才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八度:“将军此言差矣!将军空怀求贤之心,却不知真正的大才何在,竟去缘木求鱼,何其谬也!”
蔡渊心中早已笑翻了天,面上却佯装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哦?志才兄何出此言?陈长文乃颍川名士之后,年少聪慧,精通典章,难道不算大才?”
“非也非也!”戏志才连连摆手,脸上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放与自信,“陈长文或可理政,然当今之急,在于平乱!在于军争!将军所需,乃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谋士,而非埋首故纸堆之书生!”他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盯着蔡渊,一字一句地道:“将军欲寻大才,何必舍近求远?”
蔡渊强忍着笑意,配合地露出好奇之色:“舍近求远?不知志才兄所言之大才,现在何处?”
戏志才神秘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身旁一直沉默观察、眼中却闪着有趣光芒的郭嘉,傲然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哦?”蔡渊“惊讶”地看向戏志才和郭嘉,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他们,“二位……竟有这等才能?”他知道戏志才长于军略,历史上是曹操早期重要的谋士,可惜早逝。此刻正好考教一番。
戏志才见蔡泽似乎不信,更是激起了表现欲,慨然道:“将军若不信,可尽管考教!但凡涉及军略、形势、诡道、奇正之术,忠若有一句答不上来,或见解浅薄,甘愿受罚!”
“好!”蔡渊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提出了几个当前面临的实际问题,包括如何应对小股流寇骚扰、如何协调与地方豪强的关系、以及对于未来北上冀州可能遇到的局势分析。
戏志才显然对此早有思考,面对蔡渊的考教,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却不拘泥古法,分析形势鞭辟入里,提出的策略往往出人意料却又切中要害,尤其在军略方面,思路奇诡,善于险中求胜,与蔡渊自身的一些想法竟有不谋而合之处,甚至更为大胆激进。
一番对答下来,蔡渊心中已是狂喜不已!此人之才,绝不在历史评价之下!绝对是顶尖的军师苗子!而那郭嘉,虽未多言,但偶尔插上一两句,往往能直指问题核心,言简意赅,视角刁钻,更让蔡渊确定,这二位都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考教完毕,蔡渊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对着戏志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语气充满了真诚与歉意:“志才先生!泽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先生身怀惊世之才,埋没草莽!先前多有怠慢,还望先生海涵!先生之才,胜陈群多矣!泽,恳请先生出山相助!”
戏志才被蔡渊这突如其来的一躬和高度评价弄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连忙起身扶住蔡渊:“将军快快请起!折煞忠了!能得将军赏识,乃忠之幸也!忠愿效犬马之劳!”
蔡渊顺势起身,紧握戏志才的手,目光炽热:“既如此,泽愿拜先生为军师祭酒!参赞军机,运筹帷幄,凡军中谋划,皆可与闻,泽必言听计从!”
“军师祭酒?”戏志才一愣,脸上露出疑惑之色,“纵观大汉军职,似乎……并无此官衔啊?”
蔡渊早有准备,朗声道:“此职务,乃泽专为先生所设!虽暂无朝廷正式品级,然在泽之军中,地位尊崇,仅次于泽!泽会将军事谋划之权,尽数托付于先生!待他日功成名就,泽必向朝廷为先生请功,封侯拜将,绝不食言!”他画下了一张充满诱惑的大饼。
专设职务!地位尊崇!托付军权!封侯拜将!
这一连串的承诺,如同醇酒般,将戏志才灌得晕头转向,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漂泊半生,所求为何?不就是得一明主,施展抱负,名留青史吗?如今,这一切似乎触手可及!
“主公!”戏志才再无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声音哽咽,“承蒙主公不弃,如此信重!忠,戏志才,愿拜主公为主!自此以后,竭尽心力,辅佐主公,荡平群丑,匡扶汉室!虽九死其犹未悔!”
“志才请起!”蔡渊用力将他扶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得志才,如高祖得子房也!”
他目光又转向一旁始终带着玩味笑容观察的郭嘉,心中更是火热,正欲开口招揽,郭嘉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懒洋洋地拱了拱手,笑道:“恭喜蔡将军得遇良才。嘉散漫惯了,学识浅薄,恐难当大任,还需游历一番,增广见闻。他日若有机缘,再谈效力之事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