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波帅开恩(2/2)
而地上原本已经彻底绝望、如同待宰羔羊的彭脱、吴霸、黄劭三人,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找到了唯一赎罪的方式,赌咒发誓:
“大渠帅!刘渠帅说得对!我等罪该万死!死不足惜!但求大渠帅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死在战场上的机会!我们愿为先锋!为死士!宁可死在冲锋的路上,为黄天大业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再后退一步!用汉狗的血来洗刷我们的耻辱!”
“对!大渠帅!让我们死在战场上!总好过死在自己人的刀下啊!我们愿用这条残命,去换汉狗的人头!”
“大渠帅!求您让我们戴罪立功!若再有负厚望,无需您动手,我们自行了断!”
三人声泪俱下,额头早已血肉模湖,将地面染红,那凄惨而决绝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看了也要动容。
波才沉默着,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制。他的目光地上三个磕头如捣蒜、状若疯狂的败将之间来回扫视。
帐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呜咽和额头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烈焰中煎熬。
良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在沉默中爆发时,波才终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帐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随即,他缓缓地,将那口浊气连同滔天的杀意一起,艰难地吐了出来。他放下手臂,对如狼似虎的卫士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沙哑:“……放开他们。”
卫士应声松手。彭脱、吴霸、黄劭三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彷佛刚从水底被捞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脸上混杂着鲜血、泪水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哼!”波才冷哼一声,那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的杀意已然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奈与警告,“看在刘渠帅为你们求情,看在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更看在大贤良师的宏图大业,离不开每一个还能拿起刀枪的兄弟份上……本帅,暂且饶你们三条狗命!”
三人如闻仙音,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剧痛,连连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感激:“谢大渠帅不杀之恩!谢刘渠帅!我等必誓死以报!若有异心,天诛地灭!”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波才的声音森寒如铁,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三人,“下次交战,用你们的血,去洗刷耻辱!若敢后退半步,定斩不赦……”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是!是!末将等领命!绝不敢忘!”三人连滚爬爬,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大帐。
处理完这三个败军之将,波才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那强撑起来的威严瞬间泄去,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踉跄一步,伸手扶住旁边的帅桉才勉强站稳。接连的惨败,核心力量的巨大折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帐内弥漫的血腥味和压抑气氛,更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抑郁。
然而,就在这帐内气氛低沉到极点,波才心头的阴郁也积累到顶点之时,帐帘被“唰”地一声猛地掀开!渠帅何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红光,与帐内凝重的气氛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大渠帅!捷报!天大的捷报啊!”何仪声音洪亮,带着扬眉吐气的喜悦,瞬间打破了帐中的死寂。
波才猛地抬起头,疲惫而阴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何仪?你……何事如此?” 他几乎不敢相信,在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捷报”。
何仪快步上前,难掩激动之色,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提高:“大渠帅!成了!按照您的神机妙算,我们在长社设下的埋伏,成了!袁绍、鲍鸿两部汉狗,果然中计入彀!”
波才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仔细说!”
“我军细作与潜伏的力士里应外合,夜半纵火,火借风势,瞬间吞没全城!袁绍、鲍鸿措手不及,麾下一万三千人马陷入火海与混乱之中,自相践踏,死伤无数!”何仪说得眉飞色舞,“据战报,此战绞杀官军超过两万!鲍鸿那汉狗头目,当场葬身火海,烧得尸骨无存!袁绍仅率百余残兵,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回皇甫嵩大营!长社已成一片焦土白地!我军大获全胜,缴获兵甲辎重无数!”
“什么?果真?袁绍、鲍鸿……一万三千人马……近乎全军覆没?长社烧了?” 波才霍然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脸上的阴霾和疲惫在这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酣畅淋漓的捷报冲散了大半!他一把抓住何仪的手臂,连声追问,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千真万确!大渠帅!”何仪肯定地重重点头,又详细描述了火烧长社、袁绍狼狈逃窜的经过,以及清理战场时看到的汉军惨状。
“好!好!好!哈哈哈!”波才连说三个“好”字,最终化为一阵痛快淋漓的大笑!他紧紧握着何仪的手,抑郁之气一扫而空,多日来积压在胸口的块垒仿佛瞬间被击碎,脸上露出了自轩辕关败报传来后的第一个真正畅快、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笑容,“何仪!干得漂亮!干得漂亮啊!此战大涨我军士气!狠狠挫了汉军的锐气!你立下大功了!当居首功!”
他用力拍着何仪的肩膀,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烈如火的战意与野心:“皇甫嵩老儿!朱儁匹夫!此刻怕是气得吐血了吧!折了鲍鸿,吓破了袁绍的胆!看他皇甫嵩还能嚣张几时!看他那‘名将’的招牌,还挂不挂得住!哈哈哈!”
何仪也畅快笑道:“全赖大渠帅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末将只是依令行事,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此战,你调度有力,当记大功!”波才心情大好,在帐内来回踱步,原本有些句偻的嵴梁重新挺得笔直,目光变得锐利如鹰,充满了慑人的光彩,“好!太好了!经此一败,汉军必然胆寒,不敢再小觑我等!”
他猛地站定,看向帐内众人(包括闻讯赶来的其他一些头目),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将长社大捷的消息,立刻通传全军!要让每一个弟兄都知道,汉狗死伤惨重!我波才,依然能带领他们打胜仗,取功名!重赏此次参战将士,提振全军士气!”
“大渠帅妙计无双!”
“此战大涨我黄巾军威!”
“跟着大渠帅,必能成就大业!”
帐内众人纷纷出声,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和振奋,之前的压抑气氛被一扫而空。
波才享受着众人的赞誉,胸中豪气顿生,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悬挂的地图上,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皇甫嵩大营的位置,声音带着一股迫人的煞气:“诸位!汉军新败,士气受挫,正是我军一鼓作气,扩大战果之时!我意已决,要乘着现在我军士气正盛,主动出击,大军开拔,直接攻打皇甫嵩大营!与其等他来攻,不如我先发制人!”
此言一出,帐内先是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响应。
而刚刚退到帐外,尚未走远的彭脱、吴霸、黄劭三人,也听到了帐内的捷报和波才的决定。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股急于证明自己、洗刷耻辱的疯狂。三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冲进大帐,不顾浑身伤痛,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大渠帅!末将等请为先锋!”
“大渠帅!给我等一个机会!让我们带头冲锋!”
“我等愿以残躯,为大军开路,万死不辞!”
波才看着脚下这三个急于表功赎罪的败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然取代。他深知,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也需要给其他观望者一个信号。
“好!既然你们有此决心,本帅便成全你们!彭脱你为左路先锋!吴霸你为右路先锋!各领两万人马,明日拂晓,率先出击,直扑汉军营寨!若再败……提头来见!”
“黄劭,你在中军准备支援。”
“末将等领命!必不辱命!”三人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混合着恐惧、疯狂与决绝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