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末将有罪(2/2)
“黄巾贼寇,罪不容诛!来人!将所有黄巾就地斩杀,告慰战死的将士!”
他的话语充满了血腥的杀伐之气,瞬间点燃了帐内许多将领的愤满与杀意。
刚刚捡回一条命的袁绍,感觉脖子一凉,浑身冷汗不止,赶紧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应道:“皇甫公所言极是!黄巾贼寇,罪该万死!末将虽戴罪之身,愿为前锋,誓斩波才首级,以雪前耻!”
陶谦也立刻附和:“贼势虽众,不过土鸡瓦狗!我军将士用命,必能一举荡平!对这些祸国殃民之徒,绝不能心慈手软!”
帐内一片喊杀之声,群情激愤。
蔡渊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几乎一边倒的喊杀气氛,尤其是皇甫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要将黄巾彻底物理毁灭的决绝,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必须站出来说点什么。他跨出一步,拱手道:“皇甫公,诸位将军,请听末将一言。”
帐内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黄巾之中,渠帅头目固然罪大恶极,死不足惜。”蔡渊声音清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冷静,“然其麾下大半士卒,多是被裹挟的流民、饥民,为求活命不得已而从贼。他们亦是这场乱世的受害者。如今我军连战连捷,贼军士气已堕,若此时能施以分化瓦解之策,择其降卒中精壮骁勇者补充我军兵力,既可削弱敌人,又能增强我军。将来愿降者,末将愿提供部分粮草,将其迁徙至江东等地,为国家开垦荒田,充实户口。如此,既可彰显朝廷仁德,瓦解贼军抵抗意志,亦可化害为利,于国于民,未尝不是……”
“够了!”皇甫嵩厉声打断蔡渊的话,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蔡渊,“景云!你终究是太年轻了!有些妇人之仁!”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失望。
“你可知这些黄巾贼寇,手上沾满了多少官吏、士族、乃至无辜百姓的鲜血?他们掘陵毁庙,冲击州郡,动摇的是我大汉四百年的根基!此等滔天大罪,岂是‘被裹挟’三字可以轻饶?”皇甫嵩语气愈发激昂,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不杀,不足以谢皇恩!不杀,不足以慰藉战死将士的英灵!不杀,不足以平息天下亿兆黎民的愤恨!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方能震慑宵小,彰显朝廷天威!此事,无需再议!”
蔡渊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皇甫嵩那冰冷而坚决的眼神,以及帐内绝大多数将领都默然不语,空气安静地可怕。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只得暗叹一声,默默退回班列。
“传令!”皇甫嵩,声音冷酷地下达命令,“将日前俘获之黄巾降卒,无论头目兵卒,尽数押往营外空地,就地处决!以祭我军旗,壮我军威!”
命令一下,帐外很快便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起初是呵斥与推搡,接着是绝望的哭喊、叫骂与哀求,最后,则变成了利刃砍入血肉的沉闷噗嗤声,以及头颅滚落的骨碌声……声音持续了许久,浓烈的血腥气顺着秋风飘入大帐,令人作呕。
帐内诸将,即便是孙坚这等见惯生死的悍将,脸色也有些发白。曹操眼帘低垂,看不清眼神,但紧握的拳头上微微暴起的青筋,显露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陶谦则是不忍地微微侧过头。
蔡渊更是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并非没有见过死亡,但如此系统性地、冷酷地屠杀已经放下武器的降卒,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领略到皇甫嵩,这位沉稳持重的老将,其铁血与狠辣的一面。在这个时代,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当帐外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令人压抑的死寂和浓郁不散的血腥味时,皇甫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冷酷:“好了,位说说,祭旗已毕。现,波才数十万大军对我等虎视眈眈。诸位皆为我军宿将,可有良策?”
帐内沉寂了片刻,众人都在消化刚才的冲击。
曹操率先开口,他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皇甫公,波才虽聚众数十万,然其精锐连遭重创,新附之众虽多,却训练不足,装备不齐,实为乌合之众。我军虽亦有折损,然主力尚存,且士气可用。当下应深沟高垒,避其锋芒,挫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破之。”
陶谦补充道:“还可多派小股精锐,袭扰其粮道,疲敝其军。”
孙坚则道:“贼军立足未稳,营垒必然粗糙。可选精锐,趁夜劫营,纵不能尽全功,亦可扰乱其军心!”
皇甫嵩不置可否,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思索的蔡渊:“景云,你又有何见解?”
蔡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回皇甫公,末将以为,曹骑都尉、陶都尉、孙将军所言皆有道理。除此之外,末将尚有三点浅见。”
“其一,正如曹骑都尉所言,波才军虽众,却良莠不齐。其连番败绩,核心战力折损,如今这数十万大军,战斗力实则远不如前。此为我军可恃之一。”
“其二,黄巾军新遭轩辕关之败,士气已然受挫。若此时,我军能派人于贼营中散布宛城张曼成十万大军覆灭、南阳已定的消息,并渲染朱征南将军不日即将率大军北上合围之势,必能使其军心更加动摇,惶惶不可终日。此攻心之策,或可收奇效。”
“其三,”蔡渊顿了顿,看向皇甫嵩,“波才毕竟拥众数十万,且其人善于用兵,非彭脱、黄劭之流可比。为求稳妥,毕其功于一役,我军应立刻致信征南将军朱公,详陈此处敌情,请其尽快整军北上,与我军形成夹击之势!如此,则波才插翅难飞,颍川可定!”
蔡渊的分析,既有对敌我军力的冷静判断,又有攻心为上的策略,最后更是提出了关键性的求援建议,层次分明,思虑周详。
皇甫嵩听完,阴沉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微微颔首:“景云所言,思虑周全,尤其是这求援与攻心二策,甚合我意。”他当即下令:“立刻选派精干伶俐之士,潜入贼营散布消息!同时,以六百里加急,致信征南将军朱公,言明颍川局势,请其速发援兵,共击波才!”
“在此期间,各营抓紧补充兵员,整训士卒,修复军械,广布斥候,严密监视波才大军动向!没有本帅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诺!”众将齐声领命,声音在弥漫着隐隐血腥气的夜空下回荡。一场更大规模、更残酷的决战,已然迫在眉睫。而经此一夜,蔡渊对这场战争,对这位主帅,有了更为深刻而复杂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