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老照片（2/2）

他拿着照片，走到窗边。楼下吧台似乎还有隐约的灯光和玄镇与老友的低语声传来。他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涌入。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漆黑的虚无之力浮现，随即转化为一簇安静燃烧的、没有任何温度的黑色火焰。这是最纯粹的湮灭之力，足以将这张照片在瞬间化为最基本的粒子，不留丝毫痕迹。

就像他父亲短暂而潦倒的一生，就像他自己那模糊冰冷的童年，就像那些早已逝去、无人记得的过往。

烧掉吧。留着有什么用？徒增无意义的感伤罢了。过去怎样，都无所谓了。现在的他，是苍白死神，只需要向前看，只需要变得更强，只需要守护该守护的。

他的手指微微前倾，照片的一角，即将触碰到那黑色的火苗。

就在那一毫米都不到的距离，他的动作，毫无征兆地、极其突兀地停住了。

指尖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瘦小的男孩，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到那只搭在男孩肩上的、粗糙、布满老茧、却紧紧握着的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几秒钟后，仿佛用尽了极大的力气，白夜缓缓地、极其稳定地，收回了手，指尖的黑色火焰无声熄灭，消散在夜风中。

他低头，再次仔细地、仿佛第一次看清一般，审视着手中的照片，确认它没有被火焰的高温或能量波及，没有任何新的损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拉开书桌最下方一个带锁的、他几乎从未使用过的抽屉——那是玄镇给他这个房间时自带的，他以前觉得没必要，一直空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干净柔软的衬纸，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老旧的照片平铺在衬纸上，然后又将衬纸对折，将照片妥善地包裹在内。

接着，他打开抽屉，将这个小小的纸包，放在了抽屉最里面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合上抽屉，锁好。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留着吧。

一个近乎冷漠的、却又带着一丝极淡喟叹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那个人死了就算了。毕竟，是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连张照片都没留下，也……太惨了。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彻底遗忘，仿佛从未存在过。

过去怎样，都无所谓了。但至少，这张照片，可以证明，那个人，和那段时光，曾经存在过。

他不再看那个抽屉，转身开始继续整理剩下的书籍，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利落和平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和复杂的思绪，从未发生。

只是，在他将那些言情小说归类放入书架下层时，他的指尖，在那本滑落出照片的书脊上，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楼下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房间内，只剩下书籍整理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过去，一张意外重现的旧照，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悄然叩响了一扇紧闭的心门，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或许连本人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印痕。

遗忘是常态，但有些东西，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提醒你它的存在。而如何面对，是每个人的选择。对于白夜而言，选择封存，或许就是他与过去达成和解的、唯一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