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考察日（2/2）

他打开PPT，第一页就是公司的使命宣言：“让中国制造变得更智能、更高效、更有温度。”

“三年前，我们开始创业时，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用互联网技术帮助中小制造企业解决实际问题。”王晓东说，“我们走访了上百家工厂，发现他们面临的问题惊人地相似：设备老化、数据孤岛、管理粗放、人才短缺。”

他翻到下一页，展示了几家典型工厂的照片：“这家位于河北的机械加工厂，有三十多台机床，平均使用年限超过十五年。老板王建国告诉我们，他最大的困扰不是订单不足，而是不知道哪台设备什么时候会出故障。”

“于是我们开发了第一代设备监控系统，用传感器采集设备运行数据，用算法预测故障。”王晓东展示系统界面，“安装系统后，这家工厂的设备故障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维修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专家们开始记录，显然对这个案例感兴趣。

“但很快我们发现，单个工厂的数字化改造效果有限。”王晓东继续说，“真正有价值的是数据流通——上下游企业之间的数据共享，可以优化整个供应链的效率。”

他调出一个复杂的供应链图谱：“这就是‘小草计划’的核心理念：我们不只做技术提供商，更要做产业连接者。通过我们的平台，原材料供应商可以看到下游工厂的生产计划，零部件厂商可以实时了解整机厂的需求变化，物流公司可以优化运输路线……”

汇报进行了四十分钟，王晓东讲得口干舌燥，但专家们的表情渐渐从怀疑转为认可。

“王总，你们的数据安全如何保障？”一位来自国有大型制造企业的专家提问，“工业数据涉及商业机密甚至国家安全，如果平台被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

王晓东正要回答，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陈念走进来，身后跟着周明远和西门子的施密特。

“抱歉打扰各位。”陈念说，“关于数据安全的问题，我想请西门子中国区工业软件事业部总经理施密特先生来回答。”

施密特走到台前，用流利的中文说：“各位专家好。西门子作为全球工业自动化领域的领导者，我们对数据安全的要求极为严格。经过长达三个月的技术评估，我们认为未来资本的数据安全架构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到大屏幕：“事实上，就在今天早上，我们已经完成了双方系统的技术对接。现在，未来资本的平台可以实时调取西门子全球工业数据平台的部分脱敏数据，作为对‘小草计划’技术能力的验证。”

屏幕上，德国的几家工厂数据开始实时跳动。生产状态、设备效率、能耗指标……所有数据都以中德双语显示。

专家们震惊了。他们没想到未来资本已经与西门子达成如此深度的合作。

韩司长推了推眼镜：“施密特先生，西门子为什么会选择与一家中国创业公司合作？据我所知，你们原本的合作伙伴是智云科技。”

“技术能力只是合作的基础，但不是全部。”施密特认真地说，“我们更看重的是企业的价值观和长远发展潜力。未来资本的‘小草计划’真正帮助了中国的中小制造企业，这种社会责任感是我们在其他公司很少看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今天早上发生的攻击事件，反而让我们更加坚定合作的决心——一个能在如此高压下依然保持系统稳定、坚守原则的企业，正是我们寻找的合作伙伴。”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专家们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陈总，”韩司长转向陈念，“能否详细说说昨晚的攻击事件？”

陈念走到台前，打开了一份准备好的报告：“昨晚十点左右，我们公司的系统遭到大规模网络攻击。攻击者植入了一个后门程序，试图在上午九点——也就是各位专家到达时——触发数据销毁程序。”

他调出系统日志，展示攻击的详细记录：“我们用了五个小时的时间，清除了后门程序，修复了系统漏洞。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两位核心高管遭到人身攻击，目前虽然已经出院，但身体仍未完全恢复。”

陈念指向王晓东和周明远。两人站起身，向专家们点头致意。

“攻击的幕后主使是谁？”一位专家问。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指向智云科技。”陈念说，“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调查，相关嫌疑人已经被控制。”

韩司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陈总，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成为国家推荐平台后，可能会面临更严峻的安全挑战？”

“考虑过。”陈念说，“实际上，这次攻击让我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工业互联网平台的安全就是国家安全。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安全升级计划，包括与国内顶尖的网络安全公司合作，建立多层防御体系。”

他调出下一张PPT：“这是我们的安全架构升级方案。核心数据采用国密算法加密，所有数据访问实行最小权限原则，关键操作需要双人双岗验证。我们还在研发基于区块链的数据存证系统，确保数据不可篡改、全程可追溯。”

专家们开始低声讨论。陈念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个方案很感兴趣。

“各位专家，”陈念提高音量，“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隐瞒任何问题。未来资本不完美，我们犯过错误，遇到过挫折，昨晚还差点失去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我们坚持下来了。为什么？因为在我们身后，有三百多家中小制造企业等待着我们的系统帮他们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有上千名工人期待着我们的技术让他们的工作更安全、更轻松；有整个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历史机遇在呼唤着我们。”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工业互联网不是风口，不是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技术革命。”陈念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这场革命的核心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背后的人——那些在车间里挥洒汗水的工人，那些为了一张订单奔波千里的老板，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攻关的工程师。”

他调出最后一张PPT，上面是王建国厂长的一句话：“机器会旧，人会老，但中国制造的精神不能倒。”

“这句话是一位六十岁的老厂长告诉我的。”陈念说，“他用了三十年时间，把一个小作坊做成了年产值过亿的工厂。现在他老了，设备旧了，但他不想放弃。他找到我们，说：‘帮帮我，让我这些老伙计们再多转几年。’”

陈念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但他继续说下去：“这就是我们做‘小草计划’的原因。我们不是要颠覆谁，不是要取代谁，我们只是想让那些为中国制造奋斗了一辈子的人，能够跟上这个时代，能够有尊严地继续他们的工作。”

长时间的沉默后，韩司长第一个鼓掌。接着，其他专家也鼓起掌来。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三、考察之后

上午十一点半，考察结束。专家们离开会议室，到休息室进行内部讨论。

陈念、王晓东、周明远和西门子的团队在另一个会议室等待结果。每个人都紧张不安。

“你说他们会不会通过？”王晓东小声问。

“不知道。”陈念实话实说，“但我们尽力了。”

施密特安慰道：“陈先生，无论结果如何，西门子与未来资本的合作都会继续。你们今天展示出的勇气和担当，已经赢得了我们的尊重。”

“谢谢。”陈念真诚地说。

十二点十分，韩司长带着专家们走出休息室。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看不出结果如何。

“陈总，请过来一下。”韩司长说。

陈念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

“专家组的意见已经基本统一。”韩司长开门见山，“从技术能力和商业模式来看，未来资本确实有资格成为国家推荐平台。”

陈念心中一喜，但韩司长的下一句话让他又紧张起来。

“但是，”韩司长说，“昨晚的安全事件暴露了你们在安全管理上的不足。虽然你们成功应对了攻击，但这很大程度上依赖外部技术支援和运气。作为国家推荐平台，你们需要证明自己有独立应对安全威胁的能力。”

“我们已经在制定详细的安全升级计划……”

韩司长抬手制止他：“计划是计划，执行是执行。专家组建议，给你们三个月的整改期。三个月后，我们会进行二次考察，重点检查安全体系的建设情况。如果达标，正式授予国家推荐平台资格。”

三个月。虽然时间紧迫，但总比直接被否决好。

“我们接受这个建议。”陈念说。

“还有一件事。”韩司长压低声音，“关于智云科技的问题，我们已经向上级汇报。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市场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相关部门会进行严肃处理。”

他拍了拍陈念的肩膀：“陈总，中国需要像未来资本这样的企业。但要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成为国家推荐平台后，你们肩上扛的就不仅仅是公司的未来了。”

“我明白。”陈念郑重地说。

送走考察团后，陈念回到办公室。王晓东和周明远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王晓东急切地问。

“三个月整改期，二次考察。”陈念说，“重点检查安全体系。”

王晓东长出一口气：“还好，还有机会。”

周明远已经开始思考技术问题：“三个月时间，我们需要重建整个安全架构。时间很紧，但应该来得及。”

这时，陈念的手机响了，是王队长打来的。

“陈总，刘梅的审讯有重大突破。”王队长的声音带着兴奋，“她提供了智云科技的大量犯罪证据，包括伪造文件、商业贿赂、甚至涉及几年前的一桩商业机密窃取案。”

“张明华抓到了吗？”

“正在布控，很快就会行动。”王队长说，“但有一个问题——刘梅说，智云内部还有一个更高级别的内线，代号‘教授’。这个人不是智云的员工，而是隐藏在某个政府部门或者大型国企里。”

陈念心中一沉：“‘教授’？刘梅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渠道传达的。”王队长说，“但刘梅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教授’似乎对工业互联网的政策制定过程非常了解，能提前知道很多内部信息。”

这意味着，“教授”可能就在遴选委员会的某个相关机构里。

“王队长，今天考察团里有没有可疑的人？”陈念问。

“我已经调取了所有专家的背景资料，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王队长说，“但这个人隐藏得很深，我们需要时间。”

挂掉电话后，陈念感到一阵疲惫。本以为抓住了刘梅，解决了智云，问题就结束了。但现在看来，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暗处。

“念，你没事吧？”王晓东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好。

“‘教授’还没抓到。”陈念说，“这个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甚至可能在今天的考察团里。”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我们该怎么办？”周明远问。

“继续做好我们的事。”陈念说，“加强安全防护，完善‘小草计划’，帮助更多企业。无论对手是谁，我们的路都不会变。”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金融街上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永远在快速运转。

三个月。他们有三个月的整改期。三个月后，二次考察将决定未来资本的命运。

而在这三个月里，他们还要面对隐藏在暗处的“教授”，要完善公司的安全体系，要继续推进“小草计划”……

路还很长，但陈念知道，他们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短信：“晚上回家吃饭吗？你妈炖了汤。”

陈念回复：“回。七点到。”

然后又补充了一条：“爸，今天考察通过了，但要三个月后再考一次。”

父亲的回复很快：“好事。考试越多，本事越扎实。”

看着这条短信，陈念笑了。是啊，考试越多，本事越扎实。创业这条路，从来就没有终点。

他收起手机，对王晓东和周明远说：“走，我们先去吃午饭。下午开始，制定三个月整改计划。”

“好！”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至少今天，他们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因为最黑暗的夜晚已经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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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