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风暴中之眼（1/2）

一、审计风暴

六月底，北京已进入盛夏。金融街的写字楼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未来资本”的会议室里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热气。

陈念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来自工信部、国资委联合工作组的三位专家。桌上摆着厚厚的文件——数据安全审计报告、系统架构图、源代码审查记录、员工访谈纪要。

“陈总，我们对北方工业集团项目的审计已经进行了两周。”组长姓吴，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初步发现了一些问题。”

陈念保持镇定：“吴组长请讲。”

“第一，数据采集范围超出了合同约定。”吴组长翻开审计报告，“合同规定采集设备状态、生产进度等运营数据，但你们实际还采集了工艺参数、质量判定标准等核心技术数据。”

“这是经过工厂同意的。”陈念解释，“为了建立预测模型，需要这些数据。而且所有数据都进行了脱敏处理，不涉及具体工艺细节。”

“但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吴组长放下眼镜，“第二，数据存储存在风险。你们的系统采用混合架构，部分数据存储在云端。虽然服务器在国内，但系统架构中使用了国外开源组件，可能存在安全漏洞。”

周明远开口解释：“吴组长，我们使用的是自主可控的国产云平台，开源组件都经过了安全加固。而且关键数据都在工厂本地存储，云端只存储分析结果。”

“第三，”吴组长没有理会解释，继续往下说，“系统访问权限管理不严。审计发现，有五个离职员工的账号在离职后仍能访问系统，虽然查看记录显示他们没有实际操作，但这是一个重大隐患。”

这个问题陈念无法反驳。公司快速扩张，权限管理确实存在疏漏。

“我们立即整改。”陈念表态，“一周内完善权限管理体系，对所有历史账号进行全面清理。”

吴组长合上报告：“陈总，这些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有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数据泄露，有没有影响到国家利益。”

“我们愿意配合任何调查。”陈念说，“也欢迎工作组到工厂实地查看，看系统到底是怎么运行的，数据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工作组提出了三十多个问题，从技术安全到管理流程，从合同履约到人员资质。陈念团队一一回应，能当场解决的当场承诺，需要时间的给出时间表。

送走工作组，陈念回到办公室，王晓东和周明远跟了进来。

“这是有人故意搞我们。”王晓东愤愤不平，“那些问题吹毛求疵，有些根本就不是问题。”

“但人家抓住了把柄。”周明远比较冷静，“权限管理确实有漏洞，数据采集范围确实超出了合同约定。这些是我们的问题。”

陈念摆摆手：“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王晓东，你负责权限整改，三天内完成；周博士，你整理技术材料，特别是关于国产化组件和安全加固的证明文件；我去找赵卫国，了解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

他知道，审计本身不是目的，背后的博弈才是关键。

二、内部调查

就在陈念准备前往河北工厂时，公司内部又爆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上午十点，王晓东急匆匆闯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文件。

“陈总，出大事了！”王晓东脸色铁青，“我们的‘昆仑计划’技术路线图，出现在新链科技的内部材料里！”

陈念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这是一份新链科技的产品规划PPT，里面详细描述了未来三年的技术发展路径。让他震惊的是，其中几个关键节点和技术选择，与“昆仑计划”高度相似，有些甚至是他们内部讨论时否决的方案。

“哪里来的？”陈念问。

“一个朋友在新链科技，偷偷发给我的。”王晓东说，“他认出这是我们的东西，觉得不对劲。”

陈念仔细看着文件。路线图很完整，从底层数据库到上层应用，从技术架构到实施时间表。这绝不仅仅是巧合，一定是内部有人泄密。

“谁有这份文件的完整版本？”陈念问。

“只有核心管理层和技术骨干。”王晓东说，“我、周博士、李维、刘明宇，还有‘昆仑计划’的五个组长。总共不超过十五个人。”

“查！”陈念声音很冷，“但要秘密查，不能打草惊蛇。”

他立即叫来周明远和李维，四人组成临时调查组。陈念亲自负责，确保范围最小化。

第一步，梳理文件流转记录。公司的机密文档管理系统有完整的访问日志，可以查到谁在什么时间查看了哪些文件。

“路线图的最终版本是五月二十日定稿。”王晓东调出记录，“从五月二十日到今天，共有九个人访问过，包括我们四个和五个技术组长。”

第二步，分析访问行为。正常的工作访问通常在工作时间，集中在文件发布的头几天。如果有人在非工作时间、反复访问，就可能有嫌疑。

“发现异常。”周明远指着屏幕，“张明——就是之前提出辞职的那个算法组组长，在五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点访问了文件，查看了四十分钟。六月三日又访问了一次，查看了二十分钟。”

“他五月三十日提交辞职报告，六月十五日正式离职。”王晓东补充，“离职前那段时间，他经常加班到很晚。”

线索开始指向张明。但只有访问记录还不够，需要更多证据。

第三步，调查张明离职后的动向。王晓东通过行业内的朋友了解到，张明入职新链科技后，直接担任工业AI研发总监，带一个五十人的团队。这与他之前透露的情况一致。

“还有一件事。”李维说，“我打听到，张明入职后，新链科技突然调整了技术路线，加快了几个关键模块的研发进度。时间点正好在他入职之后。”

证据链条越来越完整，但还缺最后一环——张明如何把文件带出去。

公司有严格的信息安全规定，机密文件不能通过邮件发送，不能拷贝到个人设备。如果要泄密，一定用了特殊手段。

“查他离职前的工作电脑。”陈念指示。

技术团队对张明用过的电脑进行了深度分析。在硬盘的隐藏分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包，解密后是一些技术文档的片段。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证明他试图带走资料。

“他应该用了云存储或者移动硬盘。”周明远分析，“电脑里的只是备份或者没来得及清理的痕迹。”

至此，泄密者基本锁定。但如何处理，是个难题。

三、抉择时刻

晚上八点，陈念约了公司法务总监和人事总监开会。

“情况就是这样。”陈念介绍了调查结果，“张明涉嫌泄露公司核心技术机密，证据比较充分。”

法务总监老徐推了推眼镜：“从法律角度，我们可以起诉。侵犯商业秘密罪，如果造成重大损失，可以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但关键是证据的充分性和损失的计算。”

“损失很难量化。”人事总监说，“技术路线图泄露，可能导致我们在市场竞争中处于劣势，但具体损失多少钱，很难算清楚。”

“还有声誉影响。”老徐补充，“如果起诉，这件事就会公开，市场会质疑我们的内部管理。而且张明现在在新链科技，对方肯定会全力保他，官司可能拖很久。”

陈念沉思着。起诉是一个选择，但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我们不起诉呢？”他问。

“那就只能内部处理，发个声明，加强管理。”人事总监说，“但这样一来，对其他员工没有震慑作用，可能还有人效仿。”

“还有一个选择。”老徐说，“私下和解。让张明赔偿损失，签署保密协议，承诺不再泄露。这样既能挽回部分损失，又能避免公开诉讼的影响。”

陈念摇摇头：“他不会赔偿的。新链科技给了他足够的好处，他赔不起，也不会赔。”

会议室陷入沉默。三个选择，各有利弊。

“我想听听你们的建议。”陈念说。

老徐先说：“我建议起诉。虽然过程艰难，但必须表明态度。否则以后谁都敢偷技术，公司就没法做了。”

人事总监有不同看法：“我建议先礼后兵。约张明谈一次，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态度好，愿意配合，可以考虑从轻处理。毕竟他是老员工，也有贡献。”

陈念没有立即决定。他走到窗前，看着金融街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个城市永远忙碌，永远残酷。

他想起了张明刚加入公司时的样子——一个刚从清华毕业的博士，眼睛里有光，说自己要做出中国最好的工业软件。四年来，他确实很拼，加班最多，成果也最多。

是什么让他变了？是千万年薪？是总监职位？还是觉得公司的路走错了？

手机震动，是周明远发来的信息：“陈总，刚得到一个消息。新链科技准备在下个月发布新一代平台，其中的几个核心模块，和我们‘昆仑计划’的设计高度相似。如果让他们抢先发布，我们就被动了。”

时间不等人。陈念做出决定。

“两个都要做。”他转身说，“第一，准备起诉材料，向公安机关报案；第二，约张明谈一次，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第三，调整‘昆仑计划’进度，抢在新链科技之前发布关键模块。”

“同时进行？”老徐有些惊讶。

“对。”陈念语气坚定，“法律手段要有，人情要给，但竞争不能停。三管齐下。”

四、最后的机会

第二天下午，陈念在公司和张明见面。这是张明离职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会议室里，张明穿着崭新的西装，戴着名表，神情有些拘谨，但眼神里透着一种成功人士的自信。

“陈总，好久不见。”张明先开口。

“坐吧。”陈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在新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团队很大，资源充足。”张明说，“陈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念没有绕弯子：“张明，你在公司四年，我对你怎么样？”

张明愣了一下：“陈总对我很好，我很感激。”

“那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陈念直视他的眼睛。

“什么事？”张明眼神闪烁。

陈念把那份新链科技的产品规划PPT推到张明面前：“这份文件，你解释一下。”

张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这是新链科技的内部文件，和我有什么关系？”

“五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点，你在公司查看‘昆仑计划’路线图，看了四十分钟。六月三日又看了一次。”陈念平静地说，“你的工作电脑里有加密的技术文档片段。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张明沉默了，额头开始冒汗。

“陈总，我……”他试图解释。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陈念打断他，“是你主动给的，还是他们逼你给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是主动泄露，性质更恶劣；如果是被引诱、被胁迫，还有回旋余地。

张明低头想了很久，终于开口：“他们找到我，说只要提供一些技术思路，就给我总监职位、千万年薪。我一开始拒绝了，但他们一直找我，说这是行业交流，不算泄密……”

“所以你就给了？”陈念问。

“我给了一部分，都是公开的技术思路。”张明辩解，“完整的路线图我没给，那是我底线。”

“但你的‘一部分’，已经足够他们推导出完整的路线。”陈念叹了口气，“张明，你知不知道，这份路线图是公司未来三年的核心机密？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可能让公司几年的努力白费？”

张明不说话了。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陈念说，“如果你愿意配合，指证新链科技的不正当竞争，公司可以考虑从轻处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

“他们会毁了我的！”张明激动起来，“我签了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如果指证他们，我在这个行业就混不下去了！”

“那你泄露公司机密的时候，想过后果吗？”陈念反问。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张明低下头：“陈总，对不起。但我不能指证他们，我还有房贷，还有家人要养。您要怎么处理我，我都接受。”

陈念看着这个曾经的爱将，心中五味杂陈。愤怒、失望、惋惜，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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