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苏州迷雾(1/2)
一、凌晨的紧急决策
凌晨三点,陈念的办公室仍然亮着灯。
风控总监刘明宇带着团队连夜整理的报告敲门进来,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把厚厚一摞文件放在桌上:“陈总,初步评估出来了。”
陈念接过报告,快速翻阅。数据比他预想的更严峻:
海达电器的负债结构中,除了银行贷款和应付账款,还有三笔来自不同金融机构的应收账款保理融资,总额一亿两千万。而那家“破产”的经销商——鑫盛家电销售公司,欠海达电器的应收账款高达八千六百万,占后者总应收账款的72%。
“鑫盛家电的实际控制人查到了吗?”陈念问。
“查到了,”刘明宇翻开另一页,“法人代表叫王鑫,但真正的控制人可能是他的妻弟李国富。这个李国富……背景有点复杂。”
陈念抬眼:“怎么个复杂法?”
“他名下除了鑫盛家电,还有两家建材贸易公司,三家餐饮企业。但这些公司最近两年都在亏损,负债率很高。”刘明宇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查到李国富和‘鼎丰资本’的一位投资总监是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很密切。”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念放下报告,走到窗前。夜色中的金融街依然有零星的灯火,那些亮着灯的窗户背后,可能也有人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你的意思是,鑫盛家电的破产可能不是单纯的经营失败?”陈念背对着刘明宇问道。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刘明宇谨慎地说,“但有几个疑点:第一,鑫盛家电上半年还在扩张,新开了三家门店,突然破产不符合常理;第二,破产前一个月,鑫盛把库存以‘清仓价’转移给了另一家关联公司;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鼎丰资本接触海达电器的时间点,刚好在鑫盛家电出现付款困难之后,破产消息传出之前。”
陈念转过身:“你的直觉是什么?”
刘明宇沉默片刻,声音压低:“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局。有人故意让鑫盛家电破产,把海达电器拖下水,然后……”
“然后等我们接盘,或者逼我们出局。”陈念接过话头。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果这真是一个针对“未来资本”的陷阱,那么设计者一定对他们非常了解——知道他们注重风控,知道他们会监测产业链风险,甚至可能知道他们在面对潜在危机时的应对模式。
“我们现在有多少选择?”陈念回到座位上。
刘明宇摊开一张决策树图:“三个选项:第一,立即启动对海达电器的债务重组,注入资金防止违约,但这需要至少六千万的流动性,而且风险很高,因为海达的核心资产已经抵押给了银行;第二,放手不管,让九家供应商违约,然后我们按合同处置抵押物,但这样会损失客户,还可能引发行业信任危机;第三……”
他顿了顿:“找其他机构共同分担风险,比如银行或者其他金融公司。但这需要时间,而海达电器的资金链最多只能撑两周。”
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窗外,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先执行预案的前两步,”陈念最终做出决定,“核实九家供应商的情况,评估资金需求。同时,我要去一趟苏州。”
“苏州?华美纺织那边不是已经安排团队去处理了吗?”
“华美纺织是要去,但我更想见见海达电器的老板。”陈念的眼神变得锐利,“有些事,必须当面才能看清楚。”
二、高铁上的意外相遇
早上七点四十分,陈念和小张已经坐在开往苏州的高铁上。
车厢内很安静,小张在整理华美纺织的资料,陈念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农田、厂房、小镇——长三角经济带的脉络在地图上只是一条线,但在现实中却是无数企业的生死场。
“陈总,华美纺织的详细报告出来了。”小张递过平板电脑,“情况和监测数据基本一致:快时尚品牌‘Z.Mode’削减了30%的订单,导致华美有两条生产线闲置。但问题不只是订单减少——”
陈念接过平板:“还有什么?”
“华美的老板赵建国,去年投资了一个房地产项目,抽调了公司两千万资金。现在那个项目停工了,钱套在里面出不来。”小张指着财务报表上的一个异常项,“这才是他现金流紧张的根本原因。”
陈念皱起眉头。又是跨界投资惹的祸。很多实体企业主在主营业务遇到瓶颈时,不是想着转型升级,而是盲目追逐房地产、金融这些看似来钱快的行业,最终把主业也拖垮。
“赵建国这个人怎么样?”陈念问。
“五十多岁,做纺织起家,在苏州本地有点名气。人很讲义气,对员工不错,就是……有点赌性。”小张谨慎地选择措辞,“据说他当初做纺织赚的第一桶金,就是押对了面料流行趋势,一把赚了五百万。”
陈念点点头。这种性格的企业家,在顺境时能创造奇迹,在逆境时也可能把企业带向深渊。
高铁驶入苏州北站时,陈念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陈总吗?我是沈雨薇。”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我的那篇报道今天上午十点会发出来,想先让您看看终稿。”
陈念有些意外:“这么快?”
“编辑部觉得这个选题时效性很强,加急处理了。”沈雨薇顿了顿,“另外……我得到了一些关于海达电器的消息,可能对您有用。”
陈念的眼神一凝:“什么消息?”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现在在哪儿?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见一面。”
“我在苏州,上午要处理点事情。”
“巧了,我也在苏州。”沈雨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做海达电器的背景调查。十点半,平江路的老茶馆见?”
陈念看了一眼手表:“好。”
挂断电话,小张好奇地问:“陈总,这个沈记者……”
“一个很聪明的人,”陈念简单评价,“她可能挖到了我们没挖到的东西。”
三、华美纺织的困局
苏州工业园区的厂房连成一片,华美纺织的厂区在其中并不起眼。
陈念和小张在办公楼二层的会议室里见到了赵建国。这位曾经风光的企业家,此刻眼窝深陷,头发凌乱,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陈总,没想到您亲自来了。”赵建国握手时,手有些颤抖,“我这摊子事……让您见笑了。”
“赵总客气了,我们是合作伙伴,有问题一起面对。”陈念示意他坐下,“具体情况,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赵建国长叹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Z.Mode的订单确实减少了,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翻开一份合同,“去年十月,我和几个朋友合伙,在无锡拿了块地,想做商业综合体。我投了两千万,占20%的股份。”
小张之前已经汇报过这个情况,但陈念还是耐心听着。
“项目开工后,才发现那块地有历史遗留问题——地下有文物保护限制,建筑高度被砍了一半。规划设计全部要改,工期延误,成本超支……”赵建国抓了抓头发,“现在项目停了,我的钱套在里面,银行的贷款又要还,纺织厂这边Z.Mode的款迟迟不回……”
典型的资金链断裂。
陈念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赵总,如果现在给你一笔过桥资金,让你先把Z.Mode的应收账款保理款还上,你能不能保证后续的正常经营?”
赵建国眼神闪烁了一下:“陈总,不瞒您说,就算还了这笔钱,厂子也难。Z.Mode的订单少了,新的订单还没接上,生产线空置,工人工资还得照发……”
“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们给你延期,你也很难走出困境?”陈念的声音依然平静。
赵建国沉默了。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小张忍不住开口:“赵总,我们当初做保理融资的时候,您可没说有房地产投资这回事。按照合同,如果隐瞒重大信息……”
“我知道,我知道!”赵建国突然激动起来,“都是我的错!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工人跟了我十几年,我不能让厂子倒啊!”
陈念抬手制止了小张,看着赵建国:“赵总,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们按合同办事,处置抵押物;第二,我们帮你重组债务,但你需要答应几个条件。”
赵建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什么条件?”
“第一,立即从房地产项目撤资,哪怕亏钱也要撤;第二,华美纺织的经营权暂时交给我们指定的团队托管,直到恢复正常;第三,”陈念顿了顿,“你要如实告诉我,除了我们,你还从哪些机构融了资?”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变。
陈念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止在我们这一家做了保理。告诉我实话,我们才能帮你。”
漫长的沉默后,赵建国终于开口:“还有两家……一家是‘信达融资租赁’,做了八百万的设备回租;另一家是……‘鼎丰资本’,用仓库库存做了质押融资,五百万。”
陈念和小张对视一眼。
又是鼎丰资本。
四、老茶馆的信息交换
十点半,平江路的老茶馆。
沈雨薇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见陈念进来,她起身相迎:“陈总,辛苦您跑一趟。”
“沈记者客气了,”陈念坐下,“你的报道我看了,写得很客观,也很深刻。特别是关于‘金融创新不能脱离实体经济基础’那段,我完全同意。”
沈雨薇笑了笑:“那还得感谢您提供的视角。不过今天约您见面,主要是想分享一些我调查到的信息——关于海达电器,还有鼎丰资本。”
她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资料。
“我先说海达电器。它的老板叫孙海达,白手起家,在电器代工行业干了二十年。这个人有个特点:好面子,重义气,但也因此容易被人利用。”
陈念认真地听着。
“鑫盛家电的李国富,和孙海达是多年的生意伙伴。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李国富的姐姐——也就是王鑫的妻子——曾经救过孙海达的命。”沈雨薇压低声音,“二十年前,孙海达在广东打工时出过车祸,是李国富的姐姐把他送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
陈念明白了:“所以孙海达对李家一直心存感激,甚至在生意上格外照顾?”
“没错。这也是为什么海达电器会把那么多订单给鑫盛家电,即使后者的付款条件越来越苛刻。”沈雨薇继续道,“但问题在于,李国富这个人……不简单。”
她调出另一份资料:“我查了李国富名下所有公司的银行流水,发现一个规律:每次他的公司出现资金困难时,都会有一笔来自海外公司的‘咨询费’汇入,刚好能填补窟窿。而这些海外公司,注册地都在开曼群岛。”
陈念的眉头紧锁:“洗钱?”
“或者是其他灰色资金流动。”沈雨薇合上电脑,“更关键的是,我查到李国富和鼎丰资本的实际控制人——一个叫徐文东的人——有多次资金往来。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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