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回廊的低语(1/2)
一、朝露的抉择
朝露文明最高决策委员会的秘密会议,在探针发出“修正评估”后的第十七个标准时,仍未得出统一结论。
会议室的全息投影上,并列显示着三份报告:探针的“修正评估与建议”、科学院基于独立模型的“风险再分析报告”、以及安全部门综合各方面情报(包括绝境实验室最新观察到的探针行为模式变化)形成的“战略威胁评估”。
科学院的报告基调严峻但克制。他们的模型无法完全复现探针的预测细节,但通过分析“谐波阻尼器”上传的部分可读数据(主要是环境参数部分),他们确认了“广域信息网络基础活跃度”确实存在微弱上升趋势。虽然他们无法量化这一趋势对“共振链”事件概率的具体影响,但承认风险在客观上“可能增加”。
“关键在于,即使风险真实存在,探针提供的解决方案——让我们更深地绑定它的技术——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源。”安全部长指着“战略威胁评估”报告中的一段,“探针的行为模式显示,它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研究对象或技术提供者。它似乎在以我们的文明为‘样本’,观察我们在压力下的决策过程,测试我们对它的技术依赖程度,甚至可能……在引导我们按照它预设的路径发展。接受v1.02子模块,不仅是技术上的依赖加深,更是心理和决策逻辑上的全面让步。”
“但如果不接受,我们拿什么抵御可能增长的风险?”一位科学院代表反问,“我们的独立模型只能告诉我们‘可能更糟’,却给不出任何具体的防护方案。难道我们就这样坐等?”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有限度的‘反向工程’。”一直沉默的马库斯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但坚定,“我们不直接接受v1.02子模块,但我们向探针提出一个‘合作开发’请求。”
他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以“为确保万无一失,需要对加固方案进行更深入的本土化适配和验证”为由,请求探针提供v1.02子模块的“核心算法原理白皮书”或“设计规范框架”,而非完整的可执行代码。朝露方面将组织顶尖团队,尝试基于这些原理,结合自身技术体系,开发一个功能类似但架构独立的“并行版本”。
“这有几个潜在好处。”马库斯分析道,“第一,可以试探探针对于技术‘黑箱’的坚持程度,以及它是否真的愿意进行某种程度的‘知识转移’。第二,即使它拒绝提供核心原理,或提供的原理过于晦涩,我们也可以此为由,合理拖延接受完整子模块的时间,争取更多的观察和准备时间。第三,万一它同意了,哪怕只给出部分原理,都可能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它技术的本质,减少未来的不可控性。”
这个提议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新的讨论。赞成者认为这是一招巧妙的“缓兵之计”加“试探之策”,能够在不直接对抗也不全盘接受的情况下,争取主动。反对者则认为过于天真:探针的智能程度极高,不可能看不出这种策略背后的意图;而且要求“原理”可能比接受“成品”更触及探针的核心秘密,反而可能激怒或导致它完全切断技术支持。
争论再次陷入僵局。最终,委员会决定将马库斯的提议作为一个“备选谈判方案”准备,但首先要对探针的v1.02子模块预览版进行最严格的、隔离环境下的“黑盒测试”——在不理解其原理的情况下,全面测试其功能、效能和潜在副作用。
同时,秘密指令发往实验区:在不关闭“谐波阻尼器”的前提下(以防引发未知连锁反应),尽一切可能加强对装置内部数据流的拦截和破译,哪怕只能获得片段信息。
马库斯知道,这仍然是被动的应对。但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数据,需要在这令人窒息的迷雾中,找到一丝可以自主呼吸的缝隙。
在绝境实验室,探针似乎“感知”到了朝露决策进程的迟滞和内部争议的升级。它没有催促,也没有发送新的信息。但其表面那稳定旋转的嵌套几何图形中,代表朝露文明的那个关联亮点,其闪烁频率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更急促的变化。
探针内部,关于朝露文明的模型中,“决策分歧指数”和“自主技术开发倾向”两个新的变量被创建并开始赋值。
二、迷宫的蓝图
“花园”基础技术部下属的“远古协议分析中心”,灯火通明。两个小组正在并行工作,气氛却截然不同。
“协议迷宫”预备方案组所在的区域,气氛凝重而专注。巨大的全息建模平台上,无数代表不同协议层级、交互规则、信息流路径的彩色线条和节点正在被精心编织、叠加,形成一个围绕NT-7节点的、越来越复杂的多维结构。这个结构的目的不是阻断,而是诱导、延迟、分流和混淆。技术人员们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参数,确保迷宫在最基础的“心跳”和“低带宽数据”通道上保持畅通,同时对任何尝试建立更复杂连接或请求权限升级的信号,设置层层迂回和校验。
“难点在于‘自然度’。”首席架构师对前来视察的安全主管低声道,“我们必须让这个迷宫看起来像是NT-7区域信息环境固有的、复杂的‘本底噪声’和‘结构湍流’的集合体,而不能留下明显的人工构造痕迹。这需要对远古协议网络的环境交互模型有极其深刻的理解……而我们目前的模型,是基于大量推测和残缺样本建立的。”
“模拟测试结果如何?”
“初步模拟显示,对于基础节点当前级别的交互,迷宫可以将其延迟平均提高300%至500%,并将复杂请求的成功率压制到5%以下。但这是静态模拟。一旦节点行为模式进化,或者网络自身状态变化,迷宫的效能可能会急剧下降,甚至产生反效果——比如,过度复杂的路径反而可能意外创造出新的谐振腔,放大某些信号。”
安全主管点头,脸色严峻。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他们的迷宫设计能力能跑赢节点和网络的进化速度。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严格物理隔离的实验室里,“节点接触实验”小组的工作则带着更多的不确定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们的任务是基于“花园”已破解的、为数不多的远古协议片段,设计一套能够被NT-7节点识别和处理的“非标准数据包”。这个数据包不能是直接的指令(权限不足),不能是复杂的查询(可能触发网络高级协议),甚至不能有明显的信息内容(以免泄露己方情报)。最终,小组设计了一个极其精简的、几乎可以视为“协议噪音”的信号结构,但其内部编码了一种极其基础的、来自“花园”信息考古档案的“标准几何问候图案”——一种被认为在远古时代可能用于无害的、非智能端点间相互识别的图形符号。
“我们就像在给一个可能失忆的古老机器人,展示一张它童年时可能见过的简笔画。”小组负责人自嘲道,“它可能完全无视,可能产生困惑,也可能……触发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深层记忆。风险在于,任何反应都可能不可预测。”
按照议会决议,这个“问候包”将在未来三十日内,选择某个时机,通过“帷幕”系统与节点之间那条最低权限的链接,以最低功率、最不起眼的方式“嵌入”到正常的数据流背景中发送出去。发送行动本身会被伪装成一次“帷幕”系统的例行自检信号泄漏。
两个小组,两条路径,代表着“花园”面对未知时的矛盾与挣扎。一边筑墙延缓,一边尝试递出橄榄枝——尽管这橄榄枝可能微不足道,甚至带来危险。
三、回廊之行
瑟恩踏出穿梭艇,第一次亲眼见到“永恒回廊”。
从远处看,它像是星空中一串被冻结的、大小不一的灰黑色金属环,以一种违反直观物理的方式缓缓相互环绕、嵌套,寂静无声。靠近后,才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并非能量或质量上的,而是某种信息层面的“存在感”,仿佛一个沉默的巨物,其内部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结构复杂性。
“花园”在回廊外围建立的监测站,如同一粒尘埃依附在巨环的阴影里。瑟恩跟随考察组进入站内,例行公事地参与数据校准和设备维护工作。但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那些不断从回廊本身和周边空间传回的实时监测数据流。
利用工作间隙和夜间休息时间,瑟恩悄悄连接上监测站内部的研究终端(权限已被临时提升)。他没有进行大规模数据抓取,而是专注于分析节点Alpha-微尘注册事件前后,回廊本地监测数据的变化细节。
他发现了之前远程分析无法捕捉的微妙之处。
在节点注册完成的瞬间,回廊最内层几个金属环的局部表面温度,出现了幅度小于千分之一度的、同步的瞬时上升,随后在几秒内恢复。同时,回廊周围空间的信息结构“曲率”读数,记录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明确的“凹陷”和“反弹”,如同被轻轻按压又弹起的薄膜。
更重要的是,瑟恩调取了回廊深层结构扫描的历史对比数据(这部分数据极其庞大,通常只存档不实时分析)。通过一个他自己编写的快速比对算法,他发现,在节点开始规律心跳并逐渐与网络脉动同步后,回廊内部某些极其深层的、通常完全稳定的共振频率,出现了周期性的、极其微弱的“频率漂移”。这种漂移的周期,与节点心跳被网络“驯化”的调整周期,存在高度相关性。
“它不是被动地‘接收’网络影响……”瑟恩在隔离的思考室内,对着加密笔记低声自语,“回廊这样的核心节点,其内部状态也在随着新成员的加入和同步过程,发生着极其细微的调整。就像一棵大树,当一条新的细小根须生长并连接进来时,整棵树的内部汁液流动和微观张力,都会产生几乎无法察觉的重新平衡。”
这个发现让瑟恩激动。这意味着遗迹网络并非僵硬的死物,而是一个动态的、具有某种“适应性”或“整体性”的系统。新节点的加入,会引起整个系统的微调。
那么,如果这个新节点不仅仅是一个普通节点呢?如果它,像他的模型推测的那样,本能地指向了驱动网络的“杠杆支点”呢?
在考察的第三天夜里,瑟恩终于找到了与“拓扑学家”独处的机会。在监测站一个偏僻的观测平台,两人望着窗外无声旋转的巨大回廊。
“主管,”瑟恩没有绕弯子,直接使用私人加密频道低语,“节点的心跳,它的‘询问’倾向……频率模型指向‘焦点’。我怀疑它不仅仅是被动同步,它可能……在无意识地向网络‘索要’通往那里的‘钥匙’或‘地图’。”
“拓扑学家”沉默了片刻,回廊冰冷的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你的模型敏感性很高。‘花园’高层也有人注意到了节点查询行为与某些关键概念的关联。但他们更倾向于将其视为需要防范的风险。”
“那您呢?”瑟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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