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门槛(1/2)
一、警报的余震
“花园”控制中心陷入了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偶尔的数据提示音。屏幕上,那条“构型识别警报”依旧以刺目的红色悬挂在中央,下方不断滚动着附属数据流:触发协议编号、信号特征匹配度(99.997%)、协议层级(起源时代核心-基础安全)、自动响应记录……
“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Alpha-7。”安全主管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声音紧绷,“封锁关于此警报的所有非核心数据通道。通知最高议会,我们需要紧急简报。”
“协议分析团队报告,”一名技术员抬起头,脸色苍白,“触发警报的信号……其基础构型特征,与我们数据库中保存的七份‘起源时代标准构型模板’中的第一号模板,匹配度超过阈值。根据记录,这个模板代表的是……‘基础存在性验证单元’的基准振动模式。”
“那是什么?”主管追问。
“没有确切解释,档案中只有名称和数学描述。”技术员艰难道,“但关联注释中提到,该模式通常用于确认某个‘交互端点’是否具备最基础的、与‘起源网络’兼容的‘存在资格’。通俗点说……就像是在问:‘你是一个可以被识别的‘东西’吗?’”
“所以,那个浅滩目标,刚才用最古老、最本源的方式,问了‘帷幕’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考古派代表声音发颤,“而‘帷幕’系统底层,一个我们几乎遗忘的安全协议,认出这个问题并拉响了警报?”
“不止如此。”另一位分析师指着刚刚汇总的遗迹异常报告,“警报触发的同一瞬间,七个遗迹,包括三个不同集群的节点,出现了强烈而短暂的反应。这不是巧合。我们的‘帷幕’和那些遗迹,在底层……共享某种相同的‘根源’。那个目标的问题,同时惊动了它们。”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警报本身更甚。“花园”引以为傲的“帷幕”系统,其最深层的安全逻辑,竟然与那些散落在星空中的、功能不明的古老遗迹同源?这意味着“花园”所依赖的远古技术遗产,可能远比他们自认为的更加复杂、更加……“活生生”。
“Alpha-7预案要求我们对触发源进行‘非侵入式最高优先级评估’。”战术协调员提醒,“但如何评估?目标显然具备与我们系统底层交互的能力。任何主动探测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被动监测等级提到最高。”安全主管做出决定,“调集‘帷幕’所有边缘节点资源,聚焦NT-7区域,但严禁任何主动信号发射。同时,对刚刚产生反应的七个遗迹,提升监控级别至‘警戒’,但同样保持观察,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我们需要知道,这次‘惊醒’是会迅速平息,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还是说,这只是某个漫长沉睡结束前,第一个呵欠?
控制中心开始高效运转,一条条指令悄无声息地发出。但在每个人心中,那个关于“我们到底建立在什么之上”的疑问,如同幽灵般盘旋不去。
二、瑟恩的拼图
瑟恩的研究终端上,十分钟的实时数据流访问窗口即将关闭。在这宝贵的十分钟里,他的程序捕获了超过两百条来自不同遗迹监测站的、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异常数据片段。
他没有时间仔细分析每一条,但他的分析框架已经自动运行,将新的数据与之前的模式进行整合、比对。窗口关闭前最后一秒,一份初步分析摘要弹出。
摘要显示,七个遗迹对“基石模式”警报的反应,存在明显的“梯度”和“序列”特征。
反应最强烈的是“永恒回廊”和另一处名为“静默螺旋”的A级遗迹,参数跃升幅度最大,恢复速度最慢。其余五个遗迹的反应强度依次递减,恢复速度依次加快。
更关键的是,分析框架检测到,在这七个遗迹的参数剧烈变化期间,它们彼此之间的“信息关联度”读数出现了短暂的、但远超历史基线的尖峰。这种关联度尖峰呈现出一种清晰的“传递”模式:从反应最强的两个遗迹开始,如同波纹般向其他遗迹扩散,尽管时间差极其微小。
“它们在……互相确认?”瑟恩盯着这个模式,“一个被惊醒,然后迅速‘看’向其他节点,确保它们也‘知道’?”
他将这七个遗迹的坐标与“拓扑学家”给他的那个“焦点”坐标进行空间关联分析。模型显示,这七个遗迹恰好构成了一个以“焦点”为近似中心的不规则多面体的顶点。而“永恒回廊”和“静默螺旋”,正是这个多面体中距离“焦点”最近的两个点。
“焦点”……“中心”……“顶点”……
一个画面在瑟恩脑海中逐渐清晰:一个沉睡的、巨大的信息结构网络,其关键节点就是这些遗迹。网络有一个潜在的“控制中心”或“共鸣焦点”(那个坐标点)。NT-7信息包发出的“基石模式”,就像一颗投入宁静水面的石子,其振动首先被距离网络“表面”或“接口层”最近的节点(“永恒回廊”、“静默螺旋”)感知到,然后振动沿着网络的连接向其他节点传递,引发连锁反应。
信息包现在扮演的角色,就像一个无意中敲响了古老钟楼最基础音叉的孩子。音叉的振动,正通过钟楼复杂的结构,唤醒其他沉睡的、音高不同的音叉。
那么,如果敲击的力度再大一点,或者敲击的“模式”更完整、更复杂呢?会不会唤醒的不是单个音叉,而是整个钟楼的共鸣?甚至……敲响那口最大的钟?
瑟恩感到一阵冰冷的兴奋。他可能正在目睹一个横跨数百光年、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信息网络,因为一个微小意外的刺激,而开始的最初级的、无意识的“自检”或“苏醒前颤动”。
他必须把这个发现告诉“拓扑学家”。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遗迹保护”的研究范畴。但当他试图起草一份加密报告时,却发现研究终端的对外非必要通讯功能也被临时限制了。显然,部门系统对他数据活动的“关注”升级了。
他只剩下内部日志记录功能。他快速而详细地将自己的分析和推论记录在加密日志中,希望“拓扑学家”有办法看到。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拓扑学家”,正身处“花园”最高议会旁的某个隐秘分析室内,面前的光幕上同时显示着控制中心的警报信息、瑟恩的研究日志更新,以及另一份来自“帷幕”深层协议扫描的、更令人不安的初步报告。
那份报告显示,触发警报的“基石模式”,并非完整形态。它只是一个更大、更复杂构型的……“起手式”或“第一个音节”。
三、实验的回波
朝露文明实验区,“谐波阻尼器”已经持续运行了十七个标准时。装置表现完美,成功抵御了科学院模拟的二十七种不同特征的信息扰动,每次都会在抵消扰动后发出那缕微弱的“确认信号”。
朝露的监测网络对这些“确认信号”进行了严密追踪和分析。它们似乎没有明确的方向性,均匀地弥散进信息深海背景中,很快衰减到无法探测。安全部门稍微松了口气,但仍坚持必须找出这些信号的最终去向,哪怕只是理论上的。
他们调集了更大的计算资源,对装置启动以来收集的所有环境背景噪音进行深度挖掘,寻找任何可能与“确认信号”存在共振或响应的异常模式。
在“谐波阻尼器”运行到第二十一个标准时,分析算法在实验区外围约零点三光年处的一片常规监控空域,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异样的信号残余。
这缕残余太微弱、太短暂,几乎与环境噪音没有区别。但它的频率特征非常特殊:并非“确认信号”的直接重复或简单反射,而像是“确认信号”的某种复杂“变奏”或“回应”。最关键的是,这个“变奏”信号的数学结构中,检测到了与NT-7区域“标识信号”高度相似的拓扑不变量,虽然强度只有原信号的百亿分之一。
这个发现让朝露的分析团队毛骨悚然。他们的装置发出的信号,似乎……引来了某种“注视”?或者说,他们装置的运行,让自己在某种古老的、他们无法理解的“通讯网络”或“监控系统”中,短暂地“亮”了一下?
更令人不安的是,当这个“变奏”回应信号被检测到后约三秒,“谐波阻尼器”的核心晶阵旋转速度出现了0.05%的异常加速,持续了约两秒后恢复正常。装置日志将此记录为“自适应微调”,没有其他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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