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感觉死而复生(1/2)
二月十六日,晨光熹微,贡院那两扇沉重的“龙门”终于在铰链刺耳的呻吟中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混杂着汗酸、墨臭、油毡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气息的人潮,沉默地涌了出来。严恕便在这人潮中,被裹挟着,踉跄而出。
他的模样,让守在门外、踮脚张望了许久的小厮抱书和长随严祥险些没认出来。才几日,那件体面的青绸披风已皱得不成样子,沾着墨渍污痕;脸上是冻伤般的青白,眼下两团浓重的阴影,胡茬凌乱;眼神是空的,望着熟悉的街景,竟有几分陌生的恍惚,脚下虚浮,走得一步深一步浅。
严祥抢上前,一把牢牢扶住他的胳膊,触手只觉臂膀僵冷,隔着衣服都能感到那份透支后的轻颤。“少爷!”抱书的声音带着哭腔,赶紧将怀里抱着的披风裹到他身上。
严恕没有力气回应,他被搀上了等候的骡车。车厢里铺着厚褥,燃着小暖炉,当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气时,他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消散了。
严恕没有坐,而是顺着车壁滑下,蜷缩在褥子上,披风裹紧,在车辆轻微的颠簸中,立刻坠入了无知无觉的昏睡。那不是休息,是意识的彻底断线。
车至府门前,是严祥半扶半抱,才将严恕从车上挪下来。早已得了信儿、候在二门内的丫鬟流霜见状,赶紧低声道:“快,热水已备下了,李嫂的粥也一直温着。”
接下来的事情,严恕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被引入暖阁,那里炭盆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激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刺痒。流霜手脚轻快而沉默地替他除去脏污不堪的外袍、中衣,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被服侍着坐进盛满热水的柏木浴桶时,温热的水流漫过冰冷僵硬的肢体,引起一阵近乎疼痛的舒颤。
他闭着眼,头靠在桶沿,任由流霜用澡豆替他清洗头发,擦拭肩背。一直以来,为了避嫌,严恕从来没让流霜近身伺候过,但是这会儿他实在是意志崩溃,也就顾不得了。最后流霜替他换上洁净柔软的细棉中衣时,他几乎又要睡去。
洗完澡,严恕被扶到床上躺着。李嫂轻手轻脚端来一个黑漆小炕桌,摆在床上,上面是一碗熬得米粒几乎化尽的粳米粥,一碟切得极细的酱瓜,一碟嫩嫩的鸡茸。食物的热气带着朴素的香气袅袅上升。“少爷,好歹用一点,空肚子睡伤身。”
严恕勉强撑起一点身子,就着流霜递过的勺子,慢慢喝了几口温热的粥。他只吃了小半碗,便摇了摇头,身体重新陷入柔软的枕头,几乎是头一沾枕,意识便再次沉入黑暗。这一次,不再是昏厥,而是沉实、无梦、近乎昏迷的睡眠。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午后。
他是被窗外鸟鸣和透过纱帘的、久违的明亮光线唤醒的。醒来时,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身体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但那种冰彻骨髓的寒冷和尖锐的疲惫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面的、绵软的酸乏,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重新拆装过,动一动都带着慵懒的钝痛。
流霜一直留心着里面的动静,闻声轻轻进来,见他睁着眼望着帐顶,脸上方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少爷可算醒了。身上觉得怎样?灶上一直温着汤水吃食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