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这算公车上书?(2/2)
生等既为今科中式之人,身处漩涡,尤为惶恐。虽自信文章皆出自本心,无愧己志,然既遭物议,清白亦需公论。为杜绝天下疑谤,为昭示科举清明,更为免使朝廷抡才盛典蒙尘,生等甘愿为首,伏请礼部、都察院等衙署,对丙辰科顺天府乡试所有中式试卷进行严核,或另行命题,对中式之人予以复试。
如此,则才学真伪可辨,舆情公愤可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朝廷法度之严明、取士之公正,亦可大白于天下。若复查之下,生等确有文理不通、侥幸中式之情,甘愿领受革除功名之罚,绝无怨言。
情词迫切,皆出公心。谨此联名上呈,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至平二十三年九月
具呈人:严恕
严恕写完陈情书,就把自己的名字第一个写上去了。
欧阳诩看完,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作响:“正当如此!我辈读书,岂能与宵小同列?算我一个!我这就去寻抚州的陈淮,他必听我言。”说罢,他就签了名。
崔琰则沉吟片刻:“严兄思虑周详。此举虽险,但确是唯一不落口实的正道。真定府在京同乡中,尚有两位今科中了,我去探探口风。至少,直隶的孙立诚,为人实在,或可争取。”说完他也签了字。
国子监其他中举的同窗反应各有不同。
沈继出身明州望族,叔祖曾官至礼部侍郎,家风极严。他听严恕低声说明来意及陆子升那边的危局,面色立刻沉了下去:“沈宗周……”他齿间吐出这个名字,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此等人物登榜,简直是辱没‘举人’二字!我沈氏诗礼传家,断不能与此辈污名共浮沉。严兄,你做得对。这联名,我沈继署了。非但如此,若需财物打点、笔墨奔走,我亦可尽力。” 他答应得干脆。
山东济宁的王允中已经三十多了,在监生中已算“老成”。他听完,久久不语,望着廊外灰蒙蒙的天。“严贤弟,”他最终开口,声音沉毅,“你可知,此举无异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
“我明白。”严恕垂首。
王允中摇摇头,“但‘士不可不弘毅’。我辈既读圣贤书,就不能在关键时刻往后退。这名字,我王允中签了。”
江西赣州的周文焕在斋舍内坐立不安,听完严恕的话,脸色白了又红:“严兄,这……这岂不是公然与朝廷取士结果相悖?风险太大,风险太大啊!”
严恕低声劝:“周兄,此刻非是悖逆,而是自救。如今舆情汹汹,若朝廷真彻查,所有新科举人都将被审视。主动请查,是自证清白最磊落的方式。若等别人来查,或被陆子升那般闹大牵连,恐怕更为被动。” 这番话点醒了周文焕自保的那根弦,他犹豫再三,终于颤声道:“……也罢,为求清白,我……我愿附议。”
但是严恕在拜访一位淮南籍的举人,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对方彬彬有礼,却门户紧闭:“严兄高义,弟心感佩。然弟以为,朝廷取士,自有法度。既已放榜,便当静候朝廷处置。聚众联名,恐非士子本分。抱歉。” 门轻轻关上了。
甚至有人冷嘲热讽:“严兄自己中了,便想当清流领袖了?何必拉我等垫背?” 这话如冰水浇头。
严恕与欧阳诩、崔琰奔波整日,口干舌燥,身心俱疲。黄昏时分,三人再次聚在严恕小院,清点名单。确定能签的,连他们自己在内,共十七人。其余十几位新科举人,或明确拒绝,或避而不见。
“十七人,” 欧阳诩沙哑着嗓子,“堪堪一半。够了。”
崔琰也面露倦色,但眼神坚定:“人心如此,不可强求。这十七人之名,足可说明问题。”
严恕看着那份逐渐填满的名单,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更深的忧虑。这些名字,是十六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十六个可能被卷入风暴的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