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得以借阅天籁阁书籍(2/2)
第四,所有翻阅,需格外爱惜,不得污损折角,不得私自抄录全本,若有需记录处,可用纸笔摘录要点,但墨迹需干透方可合书。
第五,此事不宜宣扬。”
条条款款,细致严格,却也在情理之中,显见项承宗并非敷衍,而是认真考虑了借阅的可能与风险。
严恕肃然起身,长揖到地:“先生所定诸款,皆在情理之中,更是护书惜才之意。晚生夫妇感激不尽,定当谨遵,绝无违背。内子能得入宝山,一窥珍秘,已是平生大幸,不敢再有奢求。”
项承宗见他态度恭谨诚恳,神色稍霁,摆了摆手:“坐吧。既如此,便定了。归去可与尊夫人商议,择一晴好之日,先往芸香别业看看环境。具体需借何书,亦可先拟个单子来,容老夫斟酌。”
“是,多谢先生成全!”严恕再次郑重道谢。
严思亦含笑拱手:“多谢守真先生体恤成全。”
这件事既已说定,三人又稍微闲聊几句,见项承宗似乎有事要走,严恕与严思告辞。
走出停云轩,严思笑道:“项公既允,此事便成矣。三弟可速速告知弟妹,让她安心。”
严恕心中满是暖意与感激:“此番多亏二哥周旋。弟归家便与月娘商议。”
回到家中,钱肖月闻得此讯,久病的眸中光华微绽,唇边漾开真切笑意,连声道:“好,好……让二哥费心了。过两日,我定要亲自去致谢。”
数日后,钱肖月拜访芸香别业,她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衫裙,外罩银灰兜帽披风,由严恕小心搀扶着下了车。严思已候在门前,引他们入内。
项承宗已在阁中相候。他今日未多寒暄,只略一颔首,便道:“二楼东厢已略备桌椅纸笔,茶水皆在侧间。首批书籍在此,严少夫人请自便。” 他指了指一旁紫檀长案上整齐叠放的七八函蓝布书套,态度客气而疏离,带着主人对藏书本能的爱护与审视。
钱肖月敛衽谢过,在流霜的陪伴下缓步上楼。严恕与严思留在楼下,与项承宗叙话。
阁楼东厢轩敞明亮,临窗大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另有一张小榻供休息。钱肖月深吸一口带着旧纸与樟木清气的空气,在案前坐下。流霜为她解开披风,她目光已落向那些书函。
第一函取出,是《礼记正义》的残宋本。她并未急于翻阅正文,而是先细看封面、序跋、牌记,指尖轻轻抚过纸页边缘,感受其厚薄与帘纹,又就着光线观察墨色深浅、字体风貌。片刻,她取过特制的格目纸,提笔蘸墨,以清晰秀逸的小楷记录:
“《礼记正义》卷三十七至四十二,共存六卷。半叶八行,行十六字,小字双行。白口,左右双边,单鱼尾。版心下方镌‘李阿保’、‘张良’等刻工名。宋讳‘桓’、‘构’字缺笔,审其刀法、纸墨、避讳,当属南宋中期两浙东路茶盐司刻本。然卷四十首叶版心鱼尾上方有墨钉,似为原版残损后补版,此补版处‘敦’字未缺笔,或为后印时修补。项藏号:天一七九。”
楼下,项承宗与严恕兄弟不过闲谈片刻,便见流霜捧着一张墨迹新干的纸笺下来,恭敬道:“项老爷,我家少夫人阅了第一函书,录了些许浅见,说请老爷瞧瞧,可是这个理?若有不妥,还请指正。”
项承宗微微一怔,接过纸笺。他目光扫过那工整详尽的着录,尤其在“补版”、“后印”的推断处停留良久。阁中藏书万千,此本他自是熟悉的,钱肖月寥寥数语,竟将版本特征、存疑之处勾勒得清晰准确,非浸淫此道且观察入微者不能为。
他抬起眼,看向楼上方向,眼中那层审视的疏淡渐渐化去,对严恕道:“尊夫人……果然名不虚传。” 语气里已带了三分叹赏。
严恕忙道:“先生过奖。内子不过尽心而已。”
项承宗未再多言,只对侍立一旁的老苍头吩咐:“去将西壁第三柜中,那部《春秋经传集解》的宋抚州本也取来,请钱夫人一并看看。”
这便是认可,且愿示以更多珍藏了。
楼上,钱肖月听得楼下隐约话语,并未分心。她正轻轻翻开第二函书,窗外的秋阳恰好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将几百年前的墨迹与时光的痕迹照得清晰无比。她微微眯起眼,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专注而满足的弧度。病躯依旧沉重,但此刻,她的心神已全然沉浸于这片渴望已久的书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