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对小雁的安排(1/2)
冬月的江南,虽无北地凛冽的朔风与漫天大雪,但那浸入骨髓的湿冷,却更缠绵难熬。屋檐下的雀鸟也瑟缩起来。严恕的小院子里炭盆终日不熄,汤药的苦涩气息与安息香的暖甜交织弥漫,却仍驱不散那一阵阵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气。
钱肖月的脸色,随着节气,又淡了下去。完成了项家天籁阁那数十部核心善本的详细着录与提要后,她那股强撑的精神仿佛骤然松懈,咳嗽便复又频频起来,虽不似去岁在京时那般凶险,但每一声压抑的闷咳,都让侍立一旁的流霜、芳甸心头揪紧,也让严恕眉头深锁。
这日晨起,她又有些低热,恹恹地倚在暖榻上,连往日总要翻几页的笔记也搁在了一旁。严侗与李氏得了信,一同过来探视。
李氏坐在榻边,握着钱肖月微凉的手,心疼道:“月娘你身子又有反复。这寒冬腊月的,最是耗人元气。那些书啊字啊的,暂且放一放吧。身子是本钱,本钱若亏尽了,便是有万千好书,又如何看得?”
严侗立在稍远处,看着儿媳苍白的脸色,也沉声道:“天籁阁的书目既已完备,便是了一大功德。项守真处既已认可,开了这个先例,江南其他藏书之家,便有了成例可循,不急在这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遵医嘱,好生将养,平安渡过这个冬天。”
严恕也俯身温言劝道:“月娘,父亲和母亲说得是。项家规矩最严,你能得其青眼,已是不易。有了这份认可与已成的书目,便是最扎实的根基。范家、陆家那边,待来年春暖,你身子大安了,我们再慢慢设法,徐徐图之,岂不更稳妥?如今这般硬撑着,若是累倒了,反耽误事。”
钱肖月静静地听着,目光从李氏忧切的脸上,移到严侗严肃却难掩关切的眼中,最后落在严恕恳切的眉宇间。她知道他们句句在理。胸口隐隐的窒闷,指尖难以消散的冰凉,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疲惫感,都在提醒她这病躯的极限。她想起陈太医“戒劳节虑”的叮嘱,想起刘院判“南归静养”的告诫。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乎将自己的那份执拗柔和地收敛了起来。她轻轻反握住李氏的手,声音低柔却清晰:“父亲、母亲、的教诲,月娘都明白。是月娘心急,又任性了。既已得了项公首肯,开了门径,确该稳一稳,养一养。” 她顿了顿,看向严恕,“那些书目稿子,便请贯之先替我收整好。待来年……待来年春日,我再接着往下做。”
见她应允,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李氏忙道:“这才对!咱们好好把这个年关过了,把身子养得暖暖和和的。”
严侗也微微颔首,面色稍霁:“如此甚好。家中无事烦你,你只安心静养便是。”
严恕心中大石落下,忙道:“稿子我即刻去收拾妥当。你什么都别想,只看些消遣的杂书,或是与母亲、妹妹说说话便好。”
自那日后,钱肖月果真将那些堆积如山的格目纸、校记草稿都交给了严恕,只在榻边留了几本闲适的山水游记或前人笔记。她每日按时服药,在天气晴好无风时,在廊下略走几步,晒晒太阳。大部分时间,仍是安静地靠在暖榻上,望着窗外庭院里萧疏的冬景,或是听着严悠脆生生的童言稚语,神色平和,却比往日更多了一份认命般的静默。
钱肖月似乎真的“静养”了下来。只有严恕知道,她偶尔望向书房方向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渴盼与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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