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这次似乎熬过去了(1/2)
经过陈璇的治疗,钱肖月的情况渐渐稳住了。
严恕千恩万谢地送走陈璇,仆婢们也退了出去,屋内陷入一片滞重的寂静。炭火偶尔“噼啪”轻响,更衬得这安静有些难挨。钱肖月侧躺着,薄肩的轮廓在锦被下微微起伏。
严恕仍旧坐在床沿,无边无际的后怕与自责,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严恕如今是真的后悔写信给家里请求让妻子北上。她在江南尚且每年秋冬都会发病,何况北方冬天如此凌冽,以她衰弱的身子又如何受得住?若要真有个好歹,别说严侗和李氏肯定责怪他,即使他也很难原谅自己
如今北地的冬天才刚刚到来,钱肖月已病势汹汹,险象环生。陈璇那句“厥脱之虞”,真的令他害怕了。
“月娘……”严恕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后怕,“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不听父亲劝阻,执意让你北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指节微微发白,“我只想着成全你的心愿,却忘了京城的冬季,对你而言是何等险地。是我太自负,以为小心些便能护你周全……如今看你受这般苦楚,我……”
他哽住,说不下去,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接续,“我悔得不知如何是好。若你真有差池,我……”
“贯之。”钱肖月忽然轻声唤他,打断了那份沉重的自责。
她的目光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通透的平静。
“你看着我。”她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让我北上,是你错了么?”
严恕看着钱肖月清亮的眸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钱肖月缓缓摇了摇头,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却极温柔的弧度:“不,贯之。若说这世上,除了我早逝的父亲,还有谁真心懂我、愿意成全我,便只有你了。”
她歇了口气,慢慢说道:“在嘉兴老宅,人人都道我才女之名,怜我体弱,劝我静养。叔伯妯娌,甚至旧日姐妹,见面不过劝些‘保养身子为要’、‘女子出嫁以后相夫教子方是正理’。那种日子,安稳,却像慢慢熬干的灯油,无光无热,只是等着熄灭。”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严恕紧握的拳上。她的指尖冰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
“是你,力排众议,说服舅姑,让我踏上这千里求书之路。贯之,你给我的,不是风险,是生机。”
她看着他眼中逐渐聚起的水光,语气更加柔和,却也更加坚定:“人活一世,长短在天,意义在心。困于闺阁,浑浑噩噩,即便安稳十年,于我,也不过是十年的囚徒。……”可能是话说得多了,钱肖月一阵咳嗽,吓得严恕赶紧上前给她顺气。
缓过来以后,她虚弱但是坚定地继续说:“北上求书,纵然风寒侵体,劳心耗神,可能只得一年光阴,但这一年里,我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珍本,校勘了足以传世的异文,每一天,我都能感到自己在活着,在向着毕生所求靠近。这其中的快慰与充实,远胜枯坐百岁。”
“所以,不要后悔,贯之。”她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传递过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感激你,庆幸嫁的是你。若因惧险而困守,是心死先于身死。如今这般,我一点也不后悔。你亦不必后悔,更不必自责。”
严恕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覆,感受着那细微的凉意和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想起她立于书海中的身影,想起她谈及某处校勘时骤然亮起的眼神,那确是她生命最炽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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