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最大的金手指正在闪光(2/2)
严恕的眸子里骤然迸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再者,” 王灏云继续道,“朱竹垞处,藏书颇丰,他人又在翰林院,接触内府秘藏亦较便利。我明日便会亲自登门拜会,一来谢他此前回护警示之情,二来亦会提及此事。若能得他允诺,将来若有国子监所未备之珍本秘册,或可经由妥当途径,辗转借阅。如此,南北版本,官私收藏,皆可有所涉猎,岂不远胜于你们乔装改扮、提心吊胆去市井书肆寻访?”
这一番话,真是令严恕惊喜交加,原来他老师真的有两全法。
王灏云神色郑重,“不过,此法虽开,规矩更须森严。书目须预先呈报审核;书籍保管须万无一失,片纸只字不得损污;此事必须绝密,对外不可有丝毫泄露。你们需潜心学问,杜绝一切物议。你可能做到?”
“能!弟子一定能!” 严恕急切地保证,“弟子定当恪守师命,绝不再给老师、给父亲、给朱世伯添任何麻烦!”
“此外,” 王灏云沉吟片刻,道,“关于你此次受家法之事,国子监那边也需有个不引人疑窦的说法。我见李祭酒时,会以你父执长辈的身份,替你告假数日,理由是——你因在京交游不慎,言行有欠检点,惹出些风言风语,甚至被误传有‘断袖’嫌疑,此事传回嘉兴,令尊闻之震怒,特命我代为严加管教,施以家法,令你闭门思过,收敛心性。”
他看着严恕说:“这个说法,半实半虚。实者,你确有‘交游不谨’,令尊确因此震怒,我确实施以家法。虚者,隐去你妻子的身份及真正所为。如此,既解释了你这几日无法到监、身上带伤的缘故,也可借师长之口,将那些暧昧流言定性为‘误会’与‘不慎’,并表明家族已严厉处置,足以堵住悠悠众口,避免再生新的风波。你可知晓?”
严恕心中豁然开朗,更是感佩老师思虑之周全。这不仅是给了钱肖月一条治学的活路,更是为他在监中化解了潜在的后续麻烦。“弟子明白。全凭先生安排。”
“好了,” 王灏云语气终于透出一丝缓和的疲惫,“道理与你讲明,路径也为你指出。往后如何,全在你自己。好好养伤,也去宽慰一下你妻子。她心思敏感,又见你受此苦楚,心中定然难安。你需告诉她,长辈们并非铁石心肠,迂腐扼才。只是世间路险,需以稳妥步伐前行。”
严恕心中又感动又惭愧,刚想依言退下,去内室安慰妻子,一动之下,只觉得臀腿上的疼痛愈发剧烈,额上瞬间又沁出一层冷汗,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自家弟子的这副模样落在王灏云眼中,心疼之意升起。
“慢着。” 王灏云开口道,他自去打开书房的门,叫老仆取来一罐伤药。
“这药膏是一位老军医所配,化瘀止痛颇有奇效,药性也温和。” 王灏云将瓷罐递给严恕说,“每次取指尖大小,于掌心化开,轻轻揉在伤处,一日两次。切记不可用力推拿,以免加重伤势。”
严恕喉头哽咽,想要躬身感谢,却被王灏云抬手止住:“不必多礼了。下去敷药,好生歇着。这两日不必强坐,可侧卧或俯卧。功课暂缓一两天无妨。”
“……谢老师赐药垂怜。” 严恕深深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由严祥小心搀扶着,慢慢退出了书房。每一步依旧牵扯着伤处,但那疼痛之中,似乎又渗入了一丝清凉的慰藉,这可能来自王灏云那看似严冷、实则仍存关切的态度。
————————分割线————————
存天理,灭人欲不仅仅是程朱理学的观点,而阳明也是完全赞同。只要去看过《传习录》和《大学问》就能发现,阳明讲去人欲,或者去私意一类的词,频率比《朱子语类》还高。他从来都不是要搞啥个性自由的人。何心隐赤手搏龙虎,李贽已非礼法所能羁,这些泰州学派的后学,我个人认为,走的不是阳明学正路(以及我非常不喜欢阳明的高弟王龙溪,我总觉得这哥们不对劲,从他提倡四无我就觉得不对,后来他排斥家庭我更觉得他在儒学里算是异端)。我觉得阳明的正路一在江西罗洪先,二在浙江刘宗周。但这两脉也还是不足。阳明之学一定要圣贤亲自引领,自己搞非常容易歪。这就是我觉得他的学说虽然高妙,却一定程度上不如朱子之学的原因。凡人很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