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雪上加霜(2/2)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能慢慢劝说妻子,或许能找到更隐蔽的方法。如今看来,时间与余地,都已所剩无几。朱鼎的信恐怕已在路上,而国子监这边,也已是悬剑在顶。
严恕推开门时,钱肖月正倚在窗边的榻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校对一页书稿。听见声响,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专注的余韵,但随即,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严恕眉宇间的沉郁。
“回来了?”她放下笔,“脸色怎地这样差?”
严恕摇摇头,走到榻边坐下,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她膝头那叠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纸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肖月,有件事,需得告诉你。”
钱肖月坐直了身体,静静看着他。
严恕将朱鼎听闻流言、召他问话、并已决定修书告知父亲严侗之事,尽量简略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然后,他又提到了今日刘司业的召见。
“刘司业……也听说了?”钱肖月的声音很轻,脸色在暮色中迅速白了下去。
“是。”严恕低声道,“司业大人虽未全信,但严词训诫,令我必须谨言慎行,否则将以‘行止有亏’论处。”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晚风偶尔拂动纸页的细响。
钱肖月缓缓转过头,她的侧影单薄而僵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衣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所以……是我连累你了。”
“不!”严恕立刻否认:“不是你的错,是我思虑不周,行事不谨……”
“若我生为男子,”钱肖月打断他,望着窗外,语气里第一次透出清晰的、压抑不住的苦涩,“这一切便都不是问题。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去书肆,去拜访朱世伯,去与任何人论学争辩。才华便是才华,学问便是学问,何须遮掩?何来流言?”
她转回头,看着严恕,眼中蓄满了难过与不甘:“可我不是。我这身子,困着我;这身份,更困着我。我原以为……扮作男装,小心些,总能多看几本书,多请教几个人,将《通考》写得再扎实些。”
她惨淡地笑了笑,“如今看来,竟是痴想。非但自己看不成,还累你受师长责难,更惊动了父亲大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削苍白、因常年握笔而略带薄茧的手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微微的颤抖:“我只是……只是怕来不及。陈太医的话,我自己心里清楚。这身子就像沙漏,不知哪天就流尽了。我只想在流尽之前,多留下些东西……可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严恕听着她这些话,心里也很难过:“肖月,别这么说。总有办法的,朱世伯写信给父亲,或许……或许父亲能有更稳妥的安排。刘司业也只是要求不再公开往来,我们……我们还可以想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钱肖月抬起眼,目光迷茫而疲惫,“还能有什么法子?书信往来,终是隔靴搔痒。版本之学,不亲眼见纸墨刻工,如何能定?难道……难道我真的只能困在这四方院子里,对着有限的几本书,凭空想象那些藏在别处的珍本是什么模样么?” 她眼中那簇灼热的、对学问追求的光,此刻明明灭灭,几乎要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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