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钱肖月抵京(1/2)
严恕立在石埠边,鸦青杭罗直裰的袖口被潮湿的晨风拂动。他目光锁着河道拐弯处——昨日驿卒快马传信,陈太医的官船今晨必抵。
雾中渐现帆影,一艘双桅官船缓缓驶近。船头悬着“太医院征选”杏黄旗,侧舷另挂一面素旗,墨书“嘉兴陈氏”。船未靠稳,严恕已上前两步。
先下跳板的是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着月白窄袖夏衫,外罩浅青纱比甲,发髻简净,眉眼清冽。她手中提着黑漆医箱,见严恕执礼,微微颔首:“严公子稍候,月娘正在舱中服药,家兄嘱咐下船前需避风。”
话音刚落,舱帘再度掀起。两名丫鬟左右搀扶,一个裹在浅碧云纹薄绸斗篷里的身影缓步踏出——正是钱肖月。
风帽边缘露出一张清瘦的脸,肤色仍白,但初夏暖意给她颊边添了些许生气。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才出舱便急切地望向码头,直到与严恕目光相接,眼角倏地弯了。
“贯之!”她唤道,声音细细的,带着江南口音。
严恕快步上跳板,在丫鬟松手的瞬间稳稳托住她的手臂。指尖微凉,但不算冰冷。“路上可还安稳?心症发作过没有?”他声音压得低。
“有陈姐姐在,能有什么事?”钱肖月抿嘴笑,气息仍有些短。
陈太医掀帘而出。年近四十,面容清癯,蓄着整齐的短髭,身着六品御医青袍。他并未下船,只站在舱门处拱手:“严公子,一路顺遂。尊夫人体弱,虽已入夏,晨间河风仍带湿寒,不便久立叙话。”
严恕在跳板下端端正正长揖:“家父再三叮嘱,定要当面叩谢陈先生一路护持之恩。”
“世交何必言谢。”陈太医摆手,“少夫人这病症最忌劳神,然她……”他看了眼正被丫鬟搀扶着小心翼翼下船的钱肖月,摇头道,“舟中只发作过一次,已是大幸。只是清醒后总惦记着校书,劝不住。”
此时钱肖月已下船站稳。陈太医之妹陈璇快步上前,将一只青布包袱递给严恕家仆:“这是月娘日常用药,白瓶晨服,青瓶午服,朱红瓶急症时舌下含服。”
又取出另两只瓷瓶,“这两瓶是家兄特配的安神丸与养心丹,用法已写笺上。”语速快而清晰,目光始终垂视地面。
钱肖月转向船舱敛衽行礼:“多谢陈世兄一路照拂。”又对陈璇笑,“更谢姐姐日夜看顾。”
陈璇神色稍柔:“你应了我的,入京后每日静心两个时辰,可莫忘了。”
“忘不了。”钱肖月应着,手已悄悄探入袖中,摸出一本桑皮纸册子,迫不及待地对严恕低声道:“过临清时,陈姐姐允我下船半个时辰,竟访得一处旧书肆!内有闽刻《文献通考》零本,与我家藏重修本对校,异文十八处——”她语速渐急,颊边浮起淡淡红晕。
陈璇轻咳一声:“脉息。”
钱肖月立刻噤声,乖乖伸出手腕。陈璇在她腕间按了片刻,抬眼对严恕道:“暑湿已祛,心脉仍弱。需静养七日,不可劳神。”
说话间,车马已备妥。陈太医一家需即刻前往太医院报到,严恕则雇了辆轻帷纱窗马车。
临别时,陈太医终是下船,与严恕走开几步,低声道:“严公子,少夫人之疾,根在心脉先天不足。今夏温暖,正是调养良机。若好生将养,秋冬可少受苦;若再如这般呕心沥血……”他顿了顿,“三五年内恐有大厄。”
严恕背脊微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