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国子监的复讲课(1/2)
后面几日,严恕白天去国子监参加晨诵、博士的会讲课,监生的复讲课(就是监生自己复述讲解经义内容),交日程功课,下午就回家。
他还嘱咐了家中仆婢,严守门户,如无必要,尽量减少出入。更是让小雁不要踏出院门一步。
小雁见严恕紧张,就对他说:“都是小雁连累了少爷……不过,您也不用慌。我了解那批人,他们在顺天府也没有多大势力,最多认识几个小吏和捕快。故而应该不敢大白天的就行明抢之事。”
严恕点点头,说:“我知道,不过谨慎一些总没过错。”
李嫂如今已经知道了小雁的身世和遭遇,对她更加怜惜,听她和严恕对话,就说:“少爷说的是,不能和那些下三滥的人比胆子大。他们烂命一条什么都没有,保不齐就狗急跳墙了。”
严恕说:“嗯,总之,你们最近谨慎一些便是。我监中还有复讲课,就先走了。”
国子监的复讲课是按六堂分别进行的,严恕所在的正义堂多是刚入学的新生,还有已经学了两三年却不太成器,升不了堂的“留级生”,所以复讲课压力不大。
在正义堂之中,严恕和杨文卿、陆子升最熟,其他还有两个江西的新进监生,因为杨文卿的关系,也混得比较熟悉了。他们几个通常坐在一处。
正义堂博士周汝贤端坐讲席,着青袍幅巾,案头摊开《尚书·洪范》与数家注疏。堂下四十余监生鸦雀无声。
“今日续讲‘皇极’章。”周博士声音清朗,“前论‘皇建其有极’,朱文公释为‘人君以身立极’。然则‘极’字究竟何解?汉儒孔安国训为‘中’,宋儒蔡九峰申为‘标准’。诸生可各陈所见。”
江宁府来监生魏珩率先执礼而起:“学生以为,二说实可贯通。《说文》解‘极’为‘栋’,屋之正中最高处。故‘皇极’即人君居天下之中,如栋梁持衡,使万民仰望取法。此正合《洪范》‘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之旨。”
山东举监陈栻随即开口,声如沉钟:“魏兄所论固然典正,然学生细玩经文,‘惟皇作极’下接‘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此‘极’似非仅静态之‘中’,更有动态‘准则’意。譬如北辰居所而众星拱之,非徒因其位中,更因其为天枢,列星皆循其轨。故‘皇极’之要,在为人伦立可循之轨范。”
后排忽传来一声轻笑。众人侧目,见是嘉兴陆子升,他未起身,只悠悠道:“陈兄以天文喻人事,妙则妙矣,然《洪范》本为治道之书。若论‘轨范’,则‘五事’(貌言视听思)‘八政’(食货祀宾师等)已详,何必特标‘皇极’一章?学生愚见,‘极’字在此当作‘极致’解——人君当臻道德之极致,方足为天下仪表。此与《大学》‘明明德’‘止于至善’相呼应。”
堂中微有骚动。周博士颔首:“陆生由训诂入义理,有所见。严恕,你如何看?”
严恕起身,略一沉吟:“学生细考诸家,窃以为单言‘中’、‘标准’或‘极致’,皆有所偏。‘极’字本义为屋栋,引申有三:一曰‘中’,二曰‘至高’,三曰‘准则’。《洪范》此章,三义兼备。”他语调平稳,“‘无偏无党’是守中,‘会其有极’是立准,‘归其有极’是趋善。故‘皇极’非死物,乃君德充盈发用、使民自化之机。朱文公所谓‘极,犹北极之极,至极之义,标准之名’,实已涵摄众说。”
杨文卿眼中浮起赞许之色,执礼接道:“严兄辨析精微。学生想起东莱吕氏在《书说》中尝言:‘极者,理之至而不可易者也。’此说似可调和诸家:理之至,不可易,而其用在得中。譬如匠人制器,心中先有至善之器型,手中规矩不可移,而每制一器皆求合度。‘皇极’之义,或可作如是观。”
周博士捻须微笑:“严生综览,杨生融通,皆有心得。然《洪范》此章尚有疑难:‘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若‘极’为君德,庶民何以‘敷言’论之?郑瑜,你素习汉唐注疏,可有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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