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赶春闱的士子也不容易(2/2)
林成筹手中的汤匙顿了顿:“严兄如何得知?”
“那日听掌柜说起,林兄已经是第三次入住这客栈了。”严恕有些不好意思,“并非有意打听...”
“无妨。”林成筹苦笑,“确是第三次。第一次落第,三年前因病未能完场,今年..……若再不中,怕是无颜回乡了。”
严恕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自己尚不能完全体会这种背水一战的心境。不过严侗曾三赴春闱不中,遂放弃科举,故而他也能对林成筹稍微共情一二。
正尴尬间,街那头忽然锣鼓喧天,一队社火队伍热热闹闹地走来。
社火队伍经过时,严恕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些表演者,当那个小丑故意摔了一跤,又夸张地爬起来时,他不禁笑出声。林成筹也笑了。刚才那略带伤感和尴尬的气氛瞬间消融。
队伍过后,二人继续前行。越靠近东四牌楼,人流越是拥挤。道路两侧摆满了各式摊贩:卖冰糖葫芦的、吹糖人的、捏面人的、写春联的...还有个摊位前围满了孩童,原来是在卖“嘀嘀金儿”,这是一种燃放时发出清脆响声的小烟花。
“这位举人老爷,买个状元灯吧!”一个卖灯笼的老汉叫住林成筹,手中提着一盏精致的六角宫灯,每面都绘着不同的科举吉庆图案:魁星点斗、鲤鱼跃龙门、杏园赐宴...
林成筹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灯笼上细腻的绢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多少文?”
“八十文。祝老爷今科高中,金榜题名!”
林成筹掏出钱袋,数了八十文递过去。接过灯笼时,他轻声说了句:“承您吉言。”
天色渐晚,各色彩灯逐一亮起。东四牌楼下,灯市达到高潮。不仅有常见的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还有匠心独运的“鳌山灯”——以竹木为架,扎成山峦形状,上缀千百盏小灯,远望如繁星落人间。
二人驻足观看片刻,林成筹忽然说:“我在福州时,元宵节也有灯会,但多是海船、渔网形状的灯。第一次见到这般巍峨的灯山。”
“各地风俗不同,倒也各有趣味。”严恕应道,“嘉兴水乡,灯多是船形、莲形,放在河里顺流而下,名曰‘放河灯’。”
夜幕完全降临,寒气更重了。二人开始往回走,手中各提一盏灯笼。严恕买了盏普通的圆形红灯笼,林成筹则一直提着那盏“状元灯”。
林成筹深吸一口气,忽然转头对严恕说:“今日我请严兄吃酒。”
二人找了家清静的酒楼,临窗而坐。林成筹点了壶酒,几样小菜。三杯下肚,他的话多了起来。
“严兄可知,我为何执着科举?”林成筹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道,“家父原是福州海商,我七岁那年,父亲随船出海,遭遇风暴,险些葬身鱼腹。归家以后父亲抱着我说:‘儿啊,商人命如浮萍,今日富贵,明日可能船毁人亡。唯有读书做官,才是正道。’”
他顿了顿:“后来父亲生意失败,郁郁而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一个字:‘考’。母亲变卖首饰供我读书,姐妹们早早出嫁,聘礼全作了我的盘缠..……”
说到这里,林成筹声音哽咽,仰头饮尽杯中酒。
严恕闻言,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说:“林兄少年中举,才学优长。即使略有小挫,也必有腾飞一日。”
林成筹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借严兄吉言。无论结果如何,此番已是尽力。若再不中,便回乡找个书院,课童子读书吧。家母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若不能在身边奉养,枉为人子。”
两人就这么在小酒楼喝到亥时,才互相搀扶着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