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番外三 张剑离婚打官司记(2/2)
电话那头,唐正国听到老同事如此颓败绝望的声音,再联想到白天妻子回来说的麻将馆风波,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叹了口气,声音朴实却带着温暖:
“张哥,你别急,慢慢说……律师?我是不认识,但我家小浩,他认识的人多,我帮你问问孩子……”
唐正国的电话给深陷绝望的张剑带来了一丝微光,但很快,现实冰冷的潮水又将他淹没。
唐浩接到父亲的电话,了解了张剑的大致情况。
出于对张阿姨(严芳麻友)人品的厌恶和对张剑遭遇的些许同情,他通过魔都亿豪投资的关系,给张剑介绍了一位在民事官司,尤其是涉及财产分割和家庭纠纷方面颇有经验的律师,姓赵。
赵律师了解案情后,眉头紧锁。
情况对张剑极为不利。
首先,房产、存款等主要财产均为婚后取得,登记在双方名下或由李莉掌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无疑。
张剑声称李莉长期挥霍无度,打麻将输掉巨额钱财,但缺乏有效证据(李莉的赌资大多通过现金或他人账户流转,难以追踪)。
而李莉那边,却能拿出相对清晰的、显示张剑“高收入”的银行流水(部分)和家庭“仅有三百余万存款”的现状,暗示财产去向不明,影射张剑转移或隐匿资产。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一点——那份“家暴”视频。
在赵律师通过内部渠道看到的片段里,清晰记录了张剑被激怒后承认高收入、质疑家庭财务状况、以及最后那记耳光的全过程。
视频经过剪辑,突出了张剑的“暴戾”和“失控”,弱化了李莉之前的挑衅和言语攻击。
在司法实践中,这种涉及肢体冲突的影像证据,极易让张剑在道德和法理上陷入被动,直接影响法官对夫妻感情破裂原因的判断,并可能在财产分割时向“受害方”倾斜。
李莉聘请的陈律师,显然深谙此道,攻势凌厉。
他们不仅咬死“家暴”和“财产去向不明”,更利用张剑“上门女婿”的身份和李莉娘家在本地的一些影响力,不断向张剑施压,暗示若对簿公堂,将把他“吃软饭”、“虐待妻子”、“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丑闻”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在青山市无立足之地。
调解庭上,李莉哭得梨花带雨,展示着脸颊“未完全消退”的红肿(实则早已无碍),控诉张剑多年来的“冷漠”、“不顾家”,以及最后的“暴力相向”。
她的娘家亲戚也轮番上阵,言辞刻薄,将张剑贬低得一文不值。
张剑坐在被告席上,面色灰败,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那个同床共枕几十年、如今却像陌生仇敌一样表演的女人,听着那些颠倒黑白的指控,只觉得荒谬、恶心,以及深入骨髓的寒冷。
赵律师据理力争,指出李莉长期沉迷赌博、不顾家庭,以及此次纠纷系由李莉挑衅引发,但对方律师轻描淡写地将打麻将称为“正常社交娱乐”,将李莉的言语刺激归结为“夫妻间寻常口角”,而张剑的动手则是“不可原谅的暴力行为”。
几次调解,均不欢而散。
李莉一方态度强硬,财产分割方案苛刻至极:要求获得现居大平层房产全部产权(市值近300万)、名下绝大部分存款(包括张剑私下攒的那点钱也被要求作为共同财产分割),以及张剑未来若干年收入的一定比例作为“补偿”。
留给张剑的,几乎只是他个人的一些衣物和零碎物品。
赵律师私下告诉张剑,官司打下去,以目前证据,他们胜算不大。
即便能争取到一些权益,过程也将极其漫长、昂贵,且最终结果很可能依旧对张剑不利。
最关键的是,那份“家暴”视频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被对方利用,引导舆论,对张剑的社会声誉和心理健康造成毁灭性打击。
“张先生,对方是有备而来,手段…不太干净。我们虽然可以尝试反击,比如调查李莉女士的赌博情况,但取证困难,周期也长。而拖得越久,对您的精神和经济消耗越大。”赵律师叹口气,“有时候,及时止损,离开泥潭,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张剑把自己关在临时的出租屋里,整整三天。
烟灰缸堆满烟蒂,房间里弥漫着颓丧的气息。
他反复咀嚼着赵律师的话,回想着几十年婚姻里的憋屈,看着镜中自己早生华发、憔悴不堪的脸。
解脱?
是啊,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这个城市,这个家,这个女人,早已没有一丝温度。
继续纠缠下去,不过是把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和精力,都耗费在这滩恶臭的淤泥里。
儿子张河已经成年,虽然痴傻,但至少单纯,不会像他母亲那样算计。
老家还有父母留下的老屋,虽然破旧,但至少是个安身之所。
至于财产……他苦笑。
半生奋斗,为他人做嫁衣。
就当是付给这段荒诞婚姻的赎身费,买一个彻底的自由和清净吧。
第四天,张剑走出出租屋,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给赵律师打了电话,声音沙哑但平静:“赵律师,麻烦您……跟对方说,我同意他们的条件。房子、存款,都给她。我只要我儿子的监护权,和我自己的随身物品。尽快办手续吧,我累了。”
赵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张先生,您确定吗?这几乎是净身出户了。”
“确定。干净点好。”张剑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消息传到李莉那里,她显然有些意外,随即是更大的得意和胜利者的傲慢。
在最终签署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协议的场合,她打扮得光鲜亮丽,看着对面仿佛老了十岁、沉默不语的张剑,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张剑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机械地在律师指示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像割断最后一丝可笑的牵连。
手续办得异常迅速。
李莉迫不及待地想要接收“战利品”,而张剑也一刻不想多待。
离开青山市那天,是个阴沉的早晨。
张剑的行李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半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他和儿子张河的一些衣物。
他牵着张河的手,站在曾经属于他的家——那栋气派的高层住宅楼下。
张河似乎感觉到父亲低落的情绪,有些不安地左右张望,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爸……回家……饿……”
张剑摸了摸儿子粗硬的头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回家。爸带你回真正的家。”
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此刻却紧闭的窗户。
那里曾经有他以为的温暖,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钢筋水泥和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没有通知任何朋友,也没有惊动同事。
他就像一抹悄无声息的影子,带着同样懵懂无知、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毫无概念的傻儿子,坐上了返回老家长途汽车。
汽车驶离青山市,穿过繁华的街区,驶向未知的、却也是唯一的归途。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而荒凉,张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净身出户,半生心血付诸东流。但他心里,除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悲凉,竟也有一丝诡异的轻松。
就像卸下了背负几十年、早已嵌入皮肉的重枷,虽然伤口狰狞,血流不止,但至少,枷锁没了。
前路茫茫,老家破败,儿子痴傻,自己年过半百,一无所有。
未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谁的上门女婿,不再是谁的“钱袋子”,也不再需要为了维系一个虚伪的空壳而耗尽心力。
他只是张剑,一个失败但或许终于能为自己活几天的男人,一个必须为自己儿子撑起一片天的父亲。
汽车颠簸着,驶向那片承载了他童年和根的土地,也驶向一段更加艰难、却也更加真实的余生。
而青山市那套豪华公寓里,李莉正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新的装修,清点着到手的存折,对未来充满“光明”的憧憬。
她以为自己大获全胜,用最小的代价踢走了“没用”的丈夫,获得了丰厚的物质保障。
却不知道,有些代价,并非即时显现。
她失去的,或许远比她得到的,更加珍贵,只是她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不会在乎。
张剑的悲剧,暂时落下了帷幕。但他的故事,并未结束。
在遥远的、贫瘠的老家,新的苦难与微弱的希望正在萌芽,并将在数年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与他生命中另一个贵人——唐浩,再次产生深刻的交集,并最终促成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张凡与张楠,踏上圣地的土地。
命运的丝线,曲折离奇,往往在绝望处埋下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