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雪夜悲歌(2/2)
“快,送医院。”张梅最先反应过来,扑过去抱起离得最近的张楠。
王二妞也反应过来,一把抱起还在哭的张凡。
张剑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开门。
墙角,张河看着瞬间混乱的一切,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下的半块点心,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农药瓶,那张痴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和“困惑”交织的表情。
然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他喝得最多。
那个寒冬的雪夜,小城医院的急救室灯火通明,走廊里回荡着绝望的哭喊和急促的脚步声。
最终,张河因摄入过量剧毒农药,抢救无效,死在了那张冰冷的抢救床上。
而张凡和张楠,因为农药味道极其刺鼻苦涩,两个孩子只是喝了一小口就吐掉了大半,加上送医及时,经过洗胃和一系列抢救,保住了性命。
但后遗症是残酷的。
张楠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原本只是反应稍慢的她,智力退化严重,眼神变得更加空洞,常常长时间发呆,生活几乎无法自理,成了一个真正的“傻妞”。
张凡的情况稍好,没有变成痴呆,但脑部神经受损,导致他反应迟钝,记忆力减退,学习能力大打折扣,性格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憨直,几乎和他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一夜之间,张剑原本半白的头发,在极致的悲痛和打击下,尽数化为刺目的雪白。
他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像,呆呆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急救室的门开了又关,看着孙儿孙女被推出来,看着儿子被盖上白布推走……眼神空洞,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王二妞陪着母亲处理完表哥的后事,看着一夜白头、仿佛老了二十岁的大舅,看着病床上懵懂无知、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张楠,看着坐在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张凡,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
命运为何要对这已经千疮百孔的一家人,施加如此残酷的最后一击?
表哥的死,是悲剧,也是解脱。
他活在自己简单的世界里,用最极端也最愚蠢的方式,去寻找他永远找不到的“孩他娘”,最终带走了自己,也几乎毁掉了两个孩子。
可孩子是无辜的。
大舅更是无辜的。
他一生勤恳、忍耐,所求不过是家人平安,晚年含饴弄孙,为何要承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面对孙辈残障的锥心之痛?
过完那个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年,张剑的身体和精神都彻底垮了,需要长期住院调养。
看着孤苦无依、前途未卜的两个孩子,王二妞做出了一个决定。
“妈,大舅,我想带凡凡和楠楠走。妈你留下照顾大舅。”她对病床上的张剑和一旁抹泪的母亲说。
张剑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向她。
“我带他们去圣地。”王二妞语气坚定,“那里灵气充沛,环境也好,有最好的医生和老师。
也许……也许对楠楠的恢复有帮助。
凡凡也能在那里接受更好的教育。我……我现在在圣地有工作,能养活他们。”
张剑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麻烦你了,二妞。”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王二妞握住大舅枯瘦的手,“您好好养病,等身体好了,随时来圣地看他们。”
就这样,王二妞带着七岁的张凡和张楠,离开了那座被悲伤笼罩的小城,踏上了返回圣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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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地,蓬莱群岛。
与北方小城的肃杀寒冬截然不同,这里四季如春,灵气氤氲。
海风柔和,阳光透过灵雾洒下,万物生机勃勃。
圣地的“灵童苑”更是孩子们的乐园。这里与其说是一所幼儿园或小学,不如说是一个集启蒙、修炼、玩耍于一体的特殊社区。
亭台楼阁掩映在奇花异草之间,小桥流水潺潺,灵禽仙兽温顺地与孩子们嬉戏。
空气中飘荡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清脆悦耳。
唐浩和马娇娇的女儿唐月,今年四岁,继承了父母优秀的基因,粉雕玉琢,聪明灵动,是灵童苑里不折不扣的“小公主”,走到哪里都有一群孩子围着。
朱飞和周婷的女儿朱倩,六岁,性格活泼开朗,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弟弟妹妹。
张强和赵雪的女儿张蕾,五岁,文静秀气,喜欢安静地看书或者观察花草。
这几个孩子是灵童苑里最引人注目的小团体。
如今,这个团体又迎来了两个特殊的新成员——张凡和张楠。
初来乍到的张凡和张楠,与周围的环境和孩子们都显得格格不入。
张楠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空茫地看着远处,需要王二妞或老师反复引导才能做出简单反应。
张凡则沉默寡言,反应迟钝,别的孩子玩闹嬉戏,他常常只是憨憨地看着,或者笨拙地模仿,动作总是慢半拍。
孩子们最初有些好奇,也有些疏远。
但圣地孩子的教育本就注重仁爱和包容,在老师和王二妞的引导下,几个小女孩率先表现出了善意。
唐月迈着小短腿,把自己最漂亮的一个会发光的灵玉小兔子塞到张楠手里。张楠没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
朱倩拉着张凡去玩一种需要配合的灵木积木,虽然张凡总是搭错,朱倩也不生气,耐心地一遍遍教。
张蕾则喜欢安静地坐在张楠旁边,给她讲图画书上的故事,虽然不知道张楠听懂了没有。
慢慢地,张凡憨厚耿直的性格赢得了孩子们的信任。
他不争不抢,不会耍心眼,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努力做到,即使做得慢,做得不好。
当唐月不小心摔倒时,是反应“慢”的张凡第一个笨拙却急切地跑过去扶她。
当朱倩的玩具被一个新来的调皮男孩抢走时,是张凡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挡在朱倩面前,虽然紧张得手心出汗,却不肯退开。
这种近乎本能的善良和保护欲,让他在孩子们心中有了特殊的位置。
连骄傲的小公主唐月,也开始“凡哥哥”、“凡哥哥”地叫着,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总会记得给她的“凡哥哥”留一份。
张楠的情况要复杂得多。
她的智力受损严重,认知能力可能永远停留在很低的水平。
但令人惊讶的是,她对音乐和某种柔和的光影有着奇特的反应。
当她听到灵童苑里用来安抚情绪的“清心铃”声,或者看到阳光下七彩的灵雾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光彩,嘴角甚至会极其轻微地上扬一下。
这让王二妞和老师们看到了希望。
圣地开始有针对性地为张楠安排音律和温和光灵气的“治疗”,虽然进展缓慢,但总归不是一片漆黑。
王二妞在圣地有一份管理低级灵植园的工作,收入稳定,养活两个孩子绰绰有余。
她看着张凡渐渐融入集体,脸上开始有了属于孩子的、憨厚的笑容;看着张楠在特定环境下偶尔流露出的细微反应,心中那沉重的负疚和悲痛,终于被一丝丝温暖和希望所取代。
她知道,表哥的悲剧无法挽回,大舅的创伤难以愈合。
但至少,她把这两个从悲剧中幸存下来的孩子,带离了那片阴影,带到了一个充满阳光和可能性的地方。
圣地的阳光洒在灵童苑的草坪上,张凡正笨拙却认真地帮唐月推着秋千,朱倩在一旁拍手加油,张蕾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给安静坐在旁边的张楠读着一本新的图画书。
孩子们的欢笑声,清脆如银铃,回荡在灵气盎然的天地间。
王二妞站在回廊下,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
生活以痛吻我,我愿报之以歌。
悲剧的雪夜已经过去,而新的生命,正在这片远离尘嚣的仙家净土上,顽强地、笨拙地、却充满希望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