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雪夜悲歌(1/2)
2035年1月底,龙国北方小城。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细密的雪粒子开始飘落,打在老旧居民楼的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尘埃,在狭窄的巷弄里打着旋,呜咽着,像是谁的悲泣。
一辆略显破旧的电动车停在了筒子楼前。
开车的女人四十多岁,面容憔悴,风霜刻痕清晰可见,正是张梅。
后座上坐着个少女,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忧虑的眼睛——那是她十七岁的女儿,王二妞。
“妈,就是这儿?”王二妞跳下车,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墙皮剥落、充满生活痕迹的六层老楼。
“嗯,五楼,501。”张梅锁好车,从车筐里提出两袋水果和点心,声音有些干涩,“好些年没来了……也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她们是来看望张梅的大哥,张剑。
张剑的人生,是一部典型的“被命运捉弄”的剧本。
出身贫寒,靠着勤奋和一点天分,成为村里难得的大学生。
为了留在城里,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做了上门女婿,娶了青山市一个家境尚可但性格强势的女子。
半生谨小慎微,看人脸色,在家在外都挺不起腰杆。唯一的慰藉,或许就是那个虽然有些迟钝,却心地纯良的儿子。
10年前,长期压抑下的矛盾终于爆发,张剑选择了净身出户,只带着早已成年的傻儿子,离开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家,回到了这座小城的祖宅。
后来,不知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积蓄,总算给儿子娶了个从西南偏远山村来的媳妇。
那媳妇看着也算老实本分,过门后第二年,竟给张家添了一对龙凤胎,孙子张凡,孙女张楠。
那段时间,是张剑灰暗人生里少有的亮色。他看着蹒跚学步的孙儿孙女,看着儿子脸上憨厚的笑容,觉得所有的委屈和付出都值了。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孙子孙女半岁,刚会坐稳时,那个看似老实的儿媳,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借口出门买奶粉,就此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只留下嗷嗷待哺的婴儿,和瞬间垮掉的儿子。
傻儿子无法理解妻子的离去,固执地认为她只是走丢了,天天念叨着要去找“孩他娘”。
这一念,就是七年。
七年里,张剑既当爹又当妈,还要照顾年幼的孙辈,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打点零工,苦苦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王二妞跟着母亲爬上昏暗、堆满杂物的楼梯,空气里弥漫着老旧房屋特有的霉味和各家各户饭菜混杂的气息。
501的门紧闭着,门上的春联早已褪色破损。
张梅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迟缓的脚步声。
门开了,露出一张苍老、布满皱纹和愁苦的脸。正是张剑。
他比张梅记忆里老了不止十岁,背佝偻着,眼神浑浊,看到妹妹和外甥女,先是一愣,随即挤出一点勉强的笑:“梅子?二妞?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逼仄而凌乱,但还算干净。
家具都是老旧的款式,墙角的电视机罩着蕾丝罩布。
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正趴在一张矮桌上写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男孩张凡,皮肤微黑,眉眼敦厚,看到陌生人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女孩张楠,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很大,但眼神显得有些空茫,反应慢半拍,只是呆呆地看着。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甜甜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
“凡凡,楠楠,叫姑奶奶,叫表姑。”张剑招呼着。
两个孩子乖乖地叫了人。张凡声音响亮些,张楠则细声细气。
张梅放下东西,拉着哥哥的手,眼圈就红了:“大哥,你……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张剑摆摆手,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弄点……凡凡,去楼下小卖部买点熟食,再拿瓶饮料。”他摸索着掏出皱巴巴的零钱。
“不用了大哥,我们带了点心来。”张梅连忙拦住,把带来的点心水果拿出来分给孩子,“孩子都这么大了……读几年级了?”
“二年级。凡凡还好,就是楠楠……”张剑看了一眼孙女,叹了口气,“反应慢,学习跟不上,老师总找我。”
正说着,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慢吞吞走出来,正是张剑的傻儿子,张河。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却有种孩童般的茫然。
他看到屋里多了人,也不打招呼,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张梅手里的点心,咽了咽口水。
“河仔,这是你姑,这是你表妹。”张剑又说了一遍。
张河“哦”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点心上。
张梅心里发酸,拿了一块递给他。
张河接过去,蹲在墙角吃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给孩他娘留点……”
张剑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别过头。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王二妞看着这破败的家,看着苍老的大舅,看着懵懂的表哥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心里堵得难受。她站起身:“大舅,我去帮表哥……呃,帮河哥收拾下屋子吧?”
她走进里屋,那是张河和两个孩子住的地方。
同样简陋,但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涂鸦,床上摆着破旧但干净的布娃娃,窗台上还养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多少透出一点生活的气息。
然而,在收拾床铺时,王二妞的手忽然一顿。
她在枕头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硬邦邦的塑料瓶。
拿出来一看,是半瓶用过的农药。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猛地掀开被子,又在床底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玻璃瓶,里面残留着刺鼻的液体。
“妈,大舅。”王二妞的声音都变了调。
张剑和张梅闻声冲进来。看到王二妞手里的东西,张剑的脸“唰”一下没了血色。
“这……这是哪儿来的?!”他颤抖着问。
没人知道。张河依旧蹲在墙角,专心致志地吃着点心,对这边的骚动毫无反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所有人。张剑疯了一样冲出去,在狭窄的屋子里翻找。
最终,他在厨房一个破橱柜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几乎空了的农药瓶,瓶身上沾着可疑的污渍。
“河仔!”张剑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嘶哑,“这药,你拿药干什么了?!”
张河被他吓到了,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半晌才含糊道:“……找孩他娘……凡凡、楠楠说想妈妈……喝了药……就能飞……就能找到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张剑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又猛地扑向两个孩子:“凡凡,楠楠。
你们……你们喝了没有?告诉爷爷。”
张凡被爷爷的样子吓到了,哇一声哭出来:“喝了……爸爸说甜的……是糖水……楠楠也喝了……”
张楠则茫然地看着爷爷,又看看爸爸,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天爷啊——!!!”张剑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整个人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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