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建庙立只(1/2)
第一百三十一章 建庙立只
1990年的夏末,普官山的日头把黄土坡烤得冒白烟,前庄村打麦场的石碾子被晒得能烙饼,范天守被一群老人特意从干活儿的地方叫回来,跟他们一起蹲在碾盘旁,在老人们的注视下,手里捏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来画去——他在为老人们画新庙的梁架图,指节被晒得发红,额角的汗滴在“五架梁”的轮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天守,你说咱们的新庙就盖在上圈岭那个古庙的老底子上行不行?”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上圈社的老社长,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各村凑的钱,用麻线捆着,沉甸甸的。“前儿个我去乡政府和县文化馆都问了,说那地方民国时就有座九天圣母庙,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毁导致不错在了,现在就只有当年的地基还在。”
范天守抬头时,阳光正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有星子:“有一点儿基础算一点儿,地基在就已经很好了,省得再重新打夯了。”他把树枝往碾盘上一戳,“老社长你们看,咱们这次重新修的话,主殿就要这样——三间通敞,梁用松木,柱下垫上青石,檐角得往上翘,得一次性弄成瓦房,红瓦青墙,像鸟翅膀似的,这样下雨时水能离墙根远点。”
老社长也顺势一起蹲下来,看着范天守在一笔一划的做着大概的设想,不住的点着头,然后他就直接在众人面前,主动打开了手里那个布包,里面是四处筹集来建庙的钱,直接开始清点数钱,毛票硬币叮当作响:“钱凑了三百二十七块五,够买木料不?”
“够!”范天守拍胸脯,“松木我去连城水磨沟的林场协调,咱村有斧头锯子;青石让后生们去连城大通河边里抬,不要钱;就是水泥、瓦得买,还有神像,得请个画匠来画。”
正说着,打麦场那头传来吆喝声——范天洪背着个画夹跑过来,裤脚沾着泥,老远就喊:“我刚从通远乡回来,见着个老画匠,说能画神像!”他把画夹翻开,里面是张素描,画的是个慈眉善目的女子,披着霞帔,手里托着个玉净瓶,“老画匠说,这就是九天圣母的样子。”
范天守盯着画看了半晌,指尖在碾盘上摩挲着:“就得这样,看着亲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内传遍了七个村。
动工头天,上圈岭就热闹起来。连通远乡的人都套着三辆马车,拉来了二十根松木,车把式甩着鞭子喊:“范家兄弟,咱这松木是窖藏了三年的,保证不生虫!”楼子庄的妇女们挎着篮子来送干粮,油饼、馒头、煮鸡蛋堆了半间草棚,最显眼的是个青花坛子,里面是腌白菜和胡萝卜,当地人叫做酸菜和咸菜,坛口贴着张红纸条,写着“越吃越有”。
范天守带着范天麓、范天晴、范天赟在几个年轻汉子的帮助下先清地基。当年的庙基埋在半人深的土里,石头上还留着凿痕,范天麓用錾子一点一点剔土,虎口震得发麻,却不肯歇:“这石头结实,正好当柱础。”范天晴则负责丈量尺寸,他把麻绳浸了水,两头绑着石块当铅锤,拉直线时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歪了半分:“哥说的,庙不正,神不安。”
范天洪没闲着,他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用砂纸磨得光溜溜,又去山里采了些矿物颜料——赭石、石绿、藤黄,用清漆调成糊状,蹲在石板前画起了神像草稿。“老画匠说,圣母的衣袂要飘,像刚从云里下来,”他沾着颜料的手指在石板上抹着,“你们看这飘带,得这样弯,才有仙气。”
范恩才也来了,他就坐在草棚下看着大家忙活,然后给大家及时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谁渴了就递水,谁累了递就烟袋。有人问他:“范师傅,你当年见过老庙不?”他就眯着眼回忆:“没怎么见过啊,听老人们说起,当年的老庙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七村八乡都能听见。有回闹蝗灾,就是在庙里摆了供,第二天蝗虫就飞走了……”说得众人心里热乎乎的,手里的活计都快了几分。
地基清到第三天,范天麓的錾子突然“当”一声磕在硬物上,扒开土一看,是块半尺见方的石碑,上面刻着“道光二十三年重建”几个字,字迹都快磨平了。“这是老物件!”范天守小心翼翼地把石碑抱出来,用布擦干净,“得嵌在后墙里,让后人知道这庙的根。”
盖梁架那天最热闹。八根主梁,每根都得八个人抬,范天守提前在地上铺了圆木当滚轴,又喊了号子:“嘿哟——左挪挪!嘿哟——右靠靠!”号子声震得山响,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范天麓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斧头当指挥:“慢点!再慢点!榫头要对上了——”
“咔嗒”一声,主梁的“燕尾榫”稳稳扣住柱上的凹槽,严丝合缝,连片木屑都没掉。范天守从滚轴上跳下来,抹了把汗,抬头看时,阳光正好从梁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铜钱似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银。
“哥,你这榫卯咋做得这么准?”范天晴凑过来问,手里还攥着没卸下来的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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