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共谋生计(2/2)
夏天来得快,麦子黄了的时候,范家的地里一片忙碌。范恩成请了假,带着范天洪、范天麓兄弟俩割麦子,王玉桂和任雨莲、李秀芝她们则在一旁捆麦捆,孩子们拾麦穗,连范槐明都坐在地头,用手把散落的麦粒捡起来,放进布兜里。
“今年麦子长得好,亩产肯定能超三百斤。”范恩才用袖子擦着汗,看着堆成小山的麦捆,眼里满是欢喜,“缴完公粮,剩下的够吃一年了。”范恩元则在捆豆秧,饱满的豆角咧开嘴,像咧着笑,捆摘得快,嘴里还哼着小曲:“东方红,太阳升……”
秋收时节更是忙碌。麦子、土豆、豆子,一样样往家收,五个院子东南方向的麦场里都堆满了粮垛。范恩成算着账:“我家需要缴144斤公粮(4.8亩好地×300斤/亩×10%),留了200斤集体公积金,还能剩一千多斤,够吃了。”范恩才更高兴:“我家麦子粗略估计能打个两千多斤,除了留种子,能卖一半,换点钱给天赟交学费。”
范天洪的画匠生意也越来越好,乡上盖新房的人家都请他画门帘、窗棂,挣回的钱买了辆自行车,成了豁岘湾第一个有自行车的年轻人。范天麓和范天守合伙做了套农具,卖给邻村,得了五十块钱,哥俩平分,各自给家里添了些油盐,范天守甚至还计划等再干上几个活儿了,凑点钱给家里买个新式玩意儿——收音机,以后方便大家听广播。
安青秀的药材长得不错,虽然还不能收,但她让范恩存从她父亲那里带过来的头疼脑热的实用药换的钱,也够贴补家用了。有回邻村有人肚子疼,范恩存按老丈人教的方子,用艾草和生姜煮水,喝了就好,人家送了他一袋子小米,让两口子高兴了好几天。
冬天农闲时,范家五个小家聚在范恩全的院子里,算着一年的收成。范恩成把各家的账记在本子上:“恩才家卖麦子得了八十块,恩元家卖豆子得了六十块,恩存家看病得了三十斤小米,天洪画画挣了一百二,天麓、天守做农具挣了五十……”
范槐明听着,突然问:“公粮都缴齐了?”范恩才赶紧答:“齐了,乡里还发了缴粮证,说咱范家是模范户。”范槐明点点头,又问:“孩子们都上学了?”范恩成应道:“天昶、天赟、天晴、天籁都在上学,成绩都不错。”
王玉桂端来一锅炖肉,是范天洪用自己挣的钱给大家买的猪肉,香得人直流口水。“来,都尝尝。”她给每个人碗里夹了块肉,“这是咱自己挣的,吃着香。”
孩子们抢着吃,大人们则聊着来年的打算。范天洪说想拜老画匠为师,正式入行;范天麓、天守想做套新家具,尤其是现在流行的组合柜子,试试手艺;范天昶说是想继续学习考学;安青秀说想多种点药材;范恩全则说要把路尽快打通,明年好种麦子。
窗外飘起了小雪,落在新屋的茅草顶上,簌簌作响。五个院子的灯光亮着,映着窗纸上的红剪纸——有范天洪画的花鸟,有范天麓、天守刻的福字,还有孩子们剪的小人,热闹又喜庆。
范槐明坐在炕头,听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摸了摸怀里的铜镜碎片,突然笑了。他想起十年前藏神像的日子,想起分地时的激动,想起盖新房的忙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列祖列宗说,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从此再也没有睁开。范家人知道时,他早已咽了气,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
范家人商量后让安青秀娘家兄弟帮忙,带着范天守、范天麓一起给打了一副厚实的松木棺材,请了三个阴阳先生为老人办了场还算隆重的丧事。
要出殡的前夜,已经六十六岁的范槐荣跪在哥哥的灵堂前哭的很伤心,惹得大家都哭成了一堆。天微微亮的时候,范恩成一马当先抬着引魂幡,带领着送葬队伍踏过冬日的初雪,翻过东面的山头,一同葬在了麞子沟那片靠山望水的坟地里,范槐明的坟就在范槐礼、王莲香的坟头中间。
雪越下越大,把豁岘湾的山坡盖得白茫茫一片。可范家的院子里,尽管还带着一丝悲伤,却依旧暖得很,饭香裹着麦香,混着孩子们的吵闹声,在雪夜里飘得很远。这声音里,有丰收的喜悦,有对未来的盼头,更有范家人扎在这片土地上的根,深扎实打,迎着风雪,也迎着朝阳。范恩成手里捏着一张有些褶皱的牛皮纸,那是范槐明不知什么时候颤颤巍巍的写的,是那天送完葬后回来收拾遗物时从范槐明炕头上翻出来了,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长串大字,笔迹颤抖,却有力道:“若有机会,记得洪洞亲人……”
范天昶趴在炕桌上写日记,借着油灯的光,一笔一划地写:“今年我家收了好多粮食,哥哥们挣了钱,但是最爱我的爷爷去世了,爷爷临终前说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我要好好读书,将来让豁岘湾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写完,他抬头看向窗外,雪地里的灯光像星星,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