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立嗣添喜(1/2)
第一百一十三章 立嗣添喜
1958年的冬至前,普官山落了场大雪。范槐明踩着膝盖深的积雪,手里拎着个蓝布包,里面裹着三叠黄纸、一串鞭炮,还有三个刚出锅的土豆——那是给爹娘上坟的祭品。身后跟着范槐礼、范槐荣,以及范恩成、范恩才几个半大的孩子,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雪沫填满。
范庆玄和吴淑玲的坟茔在连城北山一处望水的山坳背风处,荒草被雪压成了毡子,墓碑上几个字早已被风雨啃得模糊,只依稀能辨出轮廓。范槐明蹲下身,用冻得发红的手拂去碑上的积雪,指腹划过冰冷的石头,像是在抚摸父亲粗糙的手掌。“爹,娘,儿子们来看您二老了。”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今儿来,是有桩大事要跟您二老商量。”
范槐礼裹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咳嗽声在空旷的山坳里格外清晰。他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才开口:“槐荣,既然是你的意思,那就您来跟爹娘说吧……”
一旁的范槐荣双膝跪地,将手中的黄纸点着,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大哥今年四十八,二哥也四十六了,俩人膝下都没个一儿半女。您二老在天有灵,也知道这是咱范家的心病。”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范恩成和范恩才,两个孩子眼里都泛着水光,“爹娘,莲香争气,生了恩成、恩才这几个好娃。今儿当着爹娘的面,我们夫妻俩跟大哥和二哥商量了,想跟您二老商量件事——把恩成过继给大哥,恩才过继给二哥,将来给他们俩养老送终,也让您二老坟前能有后人烧炷香。”
范槐荣夫妻俩早就商量过了,也知道两位兄长的心思,可真到了这时候,喉咙还是像被堵住了,不争气的泪水沿着粗糙的脸颊哗哗往下流,他望着墓碑,喉结滚动了半天,又悠悠的挤出句话:“爹,娘,儿子不孝,以前糊涂,把家里折腾得差点散了架。现在家里人丁还算兴旺,恩成、恩才都是您二老的亲孙子,过继给大哥和二哥,绝错不了。他们俩要是敢不孝顺,我第一个打断他们的腿!”
范恩成站在雪地里,棉袄上落满了雪,像披了层白霜。他往前迈了一步,“扑通”跪在坟前,额头磕在冻硬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爷爷,奶奶,孙儿范恩成愿意过继给大伯,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他,逢年过节就来给您二老磕头。”
十三岁的范恩才也跟着跪下,小脸上冻得通红,却把腰杆挺得笔直:“爷爷,奶奶,孙儿范恩才愿意跟二伯,一定好好孝顺他,不惹他生气。”
范槐明看着两个跪在雪地里的孩子,眼眶猛地一热,赶紧别过头去,用袖子抹了把脸。范槐礼掏出火柴,重新点燃了被冷风吹灭的黄纸,火苗在寒风里挣扎着舔舐着纸片,很快就化成灰烬,被风卷着飘向远方,像是给地下的爹娘捎去了口信。范槐荣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也震得每个人心里都突突直跳。
回到尹家台的新院,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王莲香特意在灶房里煮了象征团圆的饺子。萝卜丝拌着几乎看不到的肉沫做馅,面团是用麸子面掺了点白面和的,在案板上排得整整齐齐。她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手一抖,擀面杖“哐当”掉在案板上,赶紧捡起来,却再也擀不下去,背过身偷偷抹眼泪——那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过了今天,就得改口叫“婶”了。
范槐荣走进灶房,见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是为了范家好。大哥和二哥这辈子不容易,身边没个孩子,老了咋办?再说,娃们还在一个院里住着,天天能看着,跟以前有啥不一样?”
王莲香抹了把脸,拿起擀面杖:“我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她把饺子下进锅里,沸水咕嘟咕嘟地翻着泡,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这是范家人冬至这天的晚饭,也是一顿特殊的团圆饭,今天的桌子摆得格外整齐。范槐明坐在上首,范槐礼挨着他,范槐荣和王莲香坐在下首,几个孩子按大小排开。王莲香端上饺子,热气腾腾的,在每个人面前摆了一碗。
范恩成端起自己的碗,走到范槐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爹,您吃饺子。”
范槐明接过碗时,手止不住地抖,饺子汤晃出了不少。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啥,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最后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哎”,眼眶红得像要出血。
范恩才也端着碗走到范槐礼面前,小嗓子有些发紧,却还是清清楚楚地喊了声:“爹。”
范槐礼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赶紧把孩子拉到身边,往他碗里夹了个最大的饺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轮到给范槐荣和王莲香端饺子时,两个孩子都顿了一下。范恩成先开了口,声音低了些:“叔,婶,你们也吃。”范恩才跟着叫了声“叔,婶”,眼睛却不敢看王莲香。
王莲香接过碗,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个饺子也没夹住。她放下碗,说声“我去添点柴火”,就匆匆进了灶房,蹲在灶门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烧红的柴火上,“滋啦”一声化成了白汽。
起初的日子总有些磕磕绊绊。王莲香见了范恩成、范恩才,想喊“成儿”“才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用“那个娃”代替;范恩成在学校住,周末回来帮着铡麦草,看到范槐荣扛着锄头,想说“爹,我帮你”,却硬生生改成了“叔,我去吧”;范恩才跟着范槐礼学打算盘,算错了数,习惯性地想说“爹,我再算算”,抬头看见范槐礼含笑的眼睛,脸“腾”地红了,改口道“爹,我错了”。
范槐明看在眼里,这天晚饭时,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都别别扭扭的!恩成过继给我,恩才过继给老二,那是名正言顺,可咱还是一家人!该咋叫咋叫,该咋帮咋帮,别让外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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