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万事俱备(1/2)
大雨如瀑,从远处而来。
啪嗒啪嗒……
雨滴砸在帐篷顶上,像是鼓点。
宇文烈坐在灯下,盯着摊开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刀是帝王亲赐,名为‘镇岳’。
刀鞘上镶着七颗宝石,象征着他为北域王朝镇守七道关隘的功勋。
可如今。
他要带着这把刀,去杀北域王朝的百姓。
这个千古骂名,他是要背定了。
帐帘掀开。
冷风灌进来。
宇文拓抖落一身雨水,解下湿透的披风。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眉眼间还有几分少年气,但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的胡茬,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父亲,斥候回报,西南军主力在野狼谷口又筑了三道石墙,还挖了深壕,摆明了要死守。”
宇文拓言道。
宇文烈没抬头,只问:
“赤沙城那边呢?”
宇文拓回道:
“沙雪还在加固城墙,看情况也是要打阵地战,并没有发现父亲担忧的妖族人协助。”
“另外,霍玲珑从东海带来的鲛人和一些海盗战舰,正在朱雀城一带的海面演练布阵,并没有发现大量的鲛人族出没的踪迹。”
“我猜测,海外鲛人族不会有胆量跟皇庭大军为敌。”
“父亲,我们兵分三路,同时进攻,西南大军必然溃不成军,不出十日就能拿下西南王……”
宇文烈终于抬起头,眼神疲惫却坚定,言道:
“赤沙城没有妖族大军,并不代表妖族大军没有在暗中准备伺机而动。”
“西南王妃去了东海一圈,跟那里对帝王统治颇有微词的阴谋者们达成什么利益同盟,我们不得而知,但绝不会无功而返。”
“没看到鲛人族,不代表就没了威胁。”
“也许,鲛人族畏惧皇庭大军的舰船力炮,不敢轻易露面,当我方处于劣势的时候,不代表他们不会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作为三军统帅,必定要慎之又慎。”
听了父亲的教导训斥,宇文拓没有不服,反而觉得作为三军统帅的爹很有智慧谋略,恭敬道:
“是,孩儿谨记在心,回去定会好好琢磨。”
宇文烈点头道:
“野狼谷是门户,丢了,西南就无险可守,雷神王修筑防御工事,在预料之内。”
“赤沙城丢了,我们就能直插西南腹地,很少十八城,仅剩一个朱雀城能泛起什么风浪?十面围城,他西南王即便有神王法阵在,我困也困死他。”
“可我们这样分散兵力……”
宇文拓担心,兵力分散,战线拉的太宽,己方就失去了进攻优势。
“拓儿。”
宇文烈抬手打断他的话:
“你记住,这一仗,我们不能赢。”
宇文拓愣住:
“什么意思?”
他想靠这一战,扬名立万,威震北域王朝,让宇文家族的地位再拔高一个层次,却被父亲泼了一盆冷水。
若主帅不是自己父亲,他都有点想割了他的脑袋,取而代之,拿下这场胜利了。
帐外雷声滚过。
电光一瞬间照亮了宇文烈半边脸。
那张在战场上叱咤三十年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丝宇文拓从未见过的绝望。
“有些话,为父不能说。”
宇文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你只需记住,三日后开战,你率左翼水军,无论如何,不要深入龙江河上游。”
“收到指令,立刻撤退。”
宇文拓情绪激动:
“父亲!不是让我率领主力攻打西南军要塞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可是左翼水军只是协防阵地,辅助进攻,没有建功立业的绝佳机会,让一个副将率领就好,我怎么能……”
“怎么不能?也没什么可是!”
宇文烈猛地站起,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拓儿,这一仗打完,如果我们还能活着,你就交出兵权,卸了这身盔甲,带着你母亲和妹妹,回陇西老家去。种地也好,教书也罢,别再碰刀兵。”
宇文拓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父亲转身走向帐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如山岳般巍峨的父亲,好像老了。
他不知道背后有什么样的可怕阴谋。
兔死狗烹?
鸟尽弓藏?
即便西南王没了,天下还有那么心怀叵测的异姓王蠢蠢欲动,妖族、魔域各路威胁还没消除,怎么会剪灭北域王朝的擎天白玉柱,宇文家族。
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他实在想不通,心如雨下。
同一片雨。
也落在西南王城。
陆元站在王府的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汇成水帘。
没想到。
这大鳌还能行云布雨,看似不起眼的秋雨,将会是皇庭左翼大军噩梦的开始。
他手里攥着一枚玉简,微微闪动白色光芒。
白枫从魔域发来的传信:
他率领大军回到了魔域,在断魂原北向一处,寻到了空间裂缝,正是宇文烈大军的正后方。
只是这出裂缝有千年封印,且空间裂缝较为稳定,欲要破开有点难度。
撕开裂缝后,会第一时刻告诉他。
陆元握了握玉简,忧心忡忡,撕开这道裂缝至关重要,若是不能四面合围皇庭大军,让他们跟赶到的二十玩万大军汇合,再想取胜可就难了。
“希望这道裂缝能在三日内打通。”
陆元喃喃自语,同时当做传信,发给对方。
“王爷。”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元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霍玲珑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的节奏他都记得。
“小英醒了?”他问。
“醒了一炷香,神魂之力还没恢复,又睡了。”
霍玲珑走到他身边,肩并着肩,看着外面的雨帘:
“她说,她看到一条河,河面上漂满了尸体,还看到地底下有一扇门,正在打开。”
“这些都代表什么?”
陆元闭上眼。
河水、尸体、门。
大鳌的警告,小英的预见,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宇文烈要的不只是打赢这场仗,他要的是血。
大量的血,唤醒地下的邪魔。
他忽然开口:
“如果我说,这一仗我们可能赢不了,你信吗?”
霍玲珑侧过头看他。
雨光映在她眼里,像碎了的水晶。
“我信,毕竟我们以西南十八城之力,跟北域王朝抗衡,越是持久,越难胜利。”
她的话陡然一转,坚定道:
“但赢不了,也得打。”
陆元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为什么?”
“因为不打,西南十八城的百姓就会死。”
霍玲珑伸手,握住他的手,给予最大的支持,说道;
“打了,至少他们还有机会活。”
她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团火,在这冷雨夜里,烫得陆元眼眶发酸。
霍玲珑继续说:
“如果宇文烈下令强攻,正面战场由雷神王顶着,对方想取胜也没那么容易,就怕宇文烈的左翼攻破赤沙城后,迂回绕后进攻要塞。”
“沙雪一个人撑不住,我得去帮她顶住。”
“妖族那边,玉龙已经联络好了,三日后会从侧翼进攻。”
“魔域那边破坏地底的阵法,但需要时间。”
“所以,我需要带人前往赤沙城。”
“至于龙江河这边的鲛人族,由涟率领,没有问题。”
陆元转过身,双手握住她的肩,认真道:
“这一仗的关键不在赤沙城,不在野狼谷,在龙江河和魔域里那道白枫正撕开的裂缝。”
“只要能断了宇文烈的左翼,切断皇庭大军的后路,对方的整个阵型就会崩溃。”
“兵败如山倒,那时候怎么裁决,由我们说了算,但前提是你得活着,明白吗?”
霍玲珑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那不是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是对胜利的自信笃定。
只有无条件的相信自己,才会取得胜利。
“嗯。”
霍玲珑点头。
雨声里。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
“你也得小心点。”
她退开半步,眼眶红红的,飒然笑了,说道;
“我先去赤沙城前线了,你也得小心些,保重自己。”
这一走。
她不确定,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毕竟这是一场决定西南王城生死的决战。
陆元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母亲苏蓉给的玉佩,在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父亲。”
他低声说:
“如果您在天有灵,保佑玲珑,保佑小英,保佑这西南十八城……”
他握紧玉佩。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最后的决战时刻到来。
……
魔域无日月,只有永夜。
天空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痂。
大地龟裂,裂缝里冒着黑烟。
远处的山峦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一群跪伏在地上的巨人。
白枫站在一处峡谷前,俯视下望。
峡谷深处,有一道裂缝。
不是地上的裂缝,是悬在半空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边缘闪烁着幽蓝的光,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这就是那条空间裂缝。
大致判断,通往断魂原北侧,宇文烈大军的正后方。
“主上。”
一个身高三丈,头生双角的魔将单膝跪地,声音如擂鼓:
“封印查清了,共九层。”
“最外层是‘镇魔印’,五百年前龙虎山天师所留。”
“第二层是‘缚灵阵’,三百年前司天监布下。”
“第三层……”
他报了九层封印的来历,每一层,都意味着至少一个归墟境强者的手笔。
白枫静静听着,仿佛九层封印盖在头上,只觉得头疼。
他身后,站着十万魔域大军。
有的浑身鳞甲,有的背生肉翅,有的三头六臂。
但此刻。
他们都安静地站着,仰望着那道裂缝,眼中既有渴望,也有畏惧。
渴望,是因为裂缝后面是人间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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