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隔山的绝望(1/2)
距离忘忧谷数座山峰之外,隐藏在山坳中的那座小院,此刻已彻底沦为废墟。
昨日那场毁灭性的酸雨,不仅腐蚀了屋瓦、梁木,更引发了山坡两侧规模不小的泥石流。浑浊的泥浆混合着碎石、断木,在深夜时分轰然冲下,瞬间吞没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院落。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巨响,在暴雨和雷鸣的间歇中显得如此微弱而绝望。
当后半夜酸雨终于停歇,灰黄色的天光勉强照亮这片狼藉之地时,侥幸逃出屋外的人们,才看清了眼前的惨状。
院墙早已不见踪影,几间土坯房和木屋彻底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浸泡在浑浊的、泛着黄褐色泡沫的积水里。原本还算平整的院子,此刻泥泞不堪,到处是冲下来的泥石和断裂的家具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哀嚎声、哭泣声、痛苦的呻吟声,在废墟上空交织回荡。
白洛歌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尚未被泥石流完全掩埋的岩石上,身上裹着一件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的、不知名材质制成的黑色斗篷。斗篷将她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只在眼部开了两个孔洞。昨夜房屋倒塌的瞬间,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第一时间就朝着黑暗处冲去,并立刻从空间中取出了这件能完全隔绝雨水和腐蚀性物质的特殊斗篷。
此刻,她透过孔洞,冷冷地扫视着下方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白家那边,家主白文渊靠在一块倾倒的木板旁,不住地呻吟。他昨日被毒雨淋了个正着,此刻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了骇人的灼伤和水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溃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他脸上涕泪横流,早已没了往日的家主威仪,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茫然。
嫡子白洛风扶着妹妹白洛云,兄妹二人同样狼狈不堪。白洛风用自己的身体和一块侥幸找到的、早已破烂不堪的油布,死死护住了妹妹的脸,但两人身上都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灼伤。白洛云脸上倒是基本完好,只是被烟灰熏得有些发黑,此刻正伏在哥哥怀里,吓得瑟瑟发抖,不住地啜泣。白洛风自己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却还要强撑着安慰妹妹,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更惨的是庶女白洛霜和她的生母柳姨娘。昨夜房屋倒塌时,她们躲闪不及,被倾泻而下的毒雨和泥浆直接浇了个透。两人身上的粗布衣裙早已被腐蚀得破烂不堪,勉强蔽体。最可怕的是她们的脸——原本还算清秀的容貌,此刻布满了可怕的灼伤和溃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两人蜷缩在角落,抱头痛哭,哭声凄厉而绝望,那是女子容颜被毁后发自心底的悲鸣。
宇文家这边,情况稍好,但也绝称不上乐观。
宇文隆老将军须发皆张,身上穿着被腐蚀出无数破洞的旧战袍,裸露的皮肤上也满是灼痕。但他身板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历经风霜却不肯倒下的老松。他身边,是他的夫人王氏情况稍好,身上披着一件虽然也被腐蚀、但尚算完整的油布衣,脸上只有零星几点灼伤,此刻正被宇文隆紧紧护在怀里。但两位老人脸上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忧虑和悲戚——他们的孙儿砚儿(宇文砚)带着人出去找粮食,至今未归!在这等天灾之下,生死难料!
陈副将和王豹这两位宇文砚的得力部下,昨夜为了掩护众人撤离倒塌院子,几乎是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他们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脸上更是被毒雨灼烧得面目全非,布满了可怖的黑色灼痕和翻起的皮肉。但他们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对于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的他们而言,身体的剧痛尚可忍受,但这毒雨带来的腐蚀之痛和空气中绝望的气息,却更令人窒息。
唐灵儿蜷缩在一处倒塌的房梁下,瑟瑟发抖。她身上的绸缎衣裙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露在外面的肌肤,尤其是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红肿溃烂的灼伤,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但最让她崩溃的,是脸上传来的刺痛和触感——她知道,自己的脸,多半也毁了。当她透过一洼浑浊的积水,勉强看清自己如今那可怖的容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捂着脸痛哭失声。而当她的目光扫过远处岩石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似乎毫发无伤的白洛歌,以及被哥哥护着、脸上基本完好的白洛云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怨恨和嫉妒猛地从心底窜起!凭什么?!凭什么她们能保住容貌,自己却要变成这副鬼样子?!尤其是那个白洛歌!她凭什么!唐灵儿哭得更凶了,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血和脓水,让她看起来更加凄惨可怖,眼神却像淬了毒一样死死盯着白洛歌的方向。
温翠花紧紧抱着六岁的儿子狗蛋,缩在一棵早已枯死、但勉强还能提供一点点遮蔽的大树残骸后面。母子二人身上裹着一块虽然被腐蚀出破洞、但大体还算完整的油布。这块油布,是她的丈夫羹尧临走前,偷偷塞给她的,说是万一遇到下雨能挡一挡。昨夜房屋倒塌、毒雨倾盆时,她就是用这块油布,死死裹住自己和儿子,又拼命捂住狗蛋的口鼻,才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最致命的伤害。此刻,狗蛋在她怀里睡得不安稳,小脸上也带着惊恐。温翠花自己身上也有不少灼伤,但她顾不上疼痛,只是紧紧抱着儿子,望着通往山外的、一片狼藉的小路,眼泪无声地流淌。相公,宇文将军……你们到底在哪里?还活着吗?我们……我们快要撑不下去了啊……
绝望,如同这雨后依旧浑浊阴沉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他们身上的伤急需救治,可药材在哪里?
他们腹中饥饿,口干舌燥,可昨夜倒塌的房屋,不仅掩埋了所剩无几的粮食,连收集雨水的器皿也大多损毁。剩下的那点粮食,也在混乱中不知所踪,或许早已被泥浆污染。
寒冷、伤痛、饥饿、干渴……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如同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人。
宇文隆老将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身上的剧痛,沉声开口,试图提振士气:“都别慌!哭有什么用!天无绝人之路!砚儿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在回来之前,我们自己要先想办法活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气息,让绝望的哭泣声稍稍低了一些。
但活下去,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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